而坐在主位上的,正是翹著二郎腿、手裡拿著把摺扇扇風的李澈。
「我說劉大人啊。」
李澈用摺扇敲了敲桌子,「剛才我聽阿莊說,你在大堤上喊著要吃屎謝罪?這咱們大幹律法里好像沒這一條啊,不過既然是你個人的特殊癖好,本官也不是不能滿足你。」
「李大人!李爺爺!下官知錯了!下官真的知錯了!」
劉大有嚇得鼻涕眼淚一大把,「下官也是一時糊塗,被那些奸商蒙蔽了豬油心啊!求大人看在下官上有八十老母、下有三歲小兒的份上,饒了下官這一條狗命吧!」
「上有老下有小?」
李澈眼神一冷,啪的一聲合上摺扇,「那你貪墨賑災糧款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那些災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?那些因為沒有藥石而病死的老人孩子,他們找誰喊冤去?!」
「來人!」
李澈一聲厲喝,「把這劉大有,還有這幾個同流合污的混帳東西,全部押入囚車!掛上牌子,明日午時,在青浦縣菜市口……遊街示眾!」
「遊街?!」
劉大有兩眼一黑。對於讀書人來說,遊街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。
「不僅要遊街,還要讓他們一路走一路喊:我是貪官!我是畜生!我不配當人!」
李澈站起身,眼神凌厲,「這一路押送回京,我要讓全天下的官員都看看,這就是發國難財的下場!」
……
傍晚時分,殘陽如血。
修整一新的青浦縣衙後院裡,李澈終於洗去了那一身的泥垢,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衫。
蘇婉晴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西瓜走了進來,看著正在那兒給阿莊畫圖紙的李澈,眼裡閃過一絲溫柔。
「忙完了?」
蘇婉晴把西瓜放在桌上,自然的拿起一塊遞到李澈嘴邊。
「嗯,差不多了。」
李澈就著蘇婉晴的手咬了一口,真甜。
「那幫奸商呢?收拾服帖了?」李澈一邊吐籽一邊問。
「全服了。」蘇婉晴無奈的笑了笑,「那個錢萬三醒來後,哭著喊著要把家裡的存糧捐給朝廷,只求咱們別再往這兒運糧了。現在江南的米價,比災前還要低兩成。」
「嘿,賤骨頭。」李澈嗤笑一聲,「非得讓咱們給他們上一課,什麼叫『資本的力量』。」
「不過……」蘇婉晴有些擔憂的看著李澈,「夫君,咱們這次動靜這麼大,不僅整治了官場,還得罪了江南的商界。回京之後,怕是……」
「怕個球。」
李澈把最後一塊西瓜皮扔進盤子裡,伸手把蘇婉晴攬進懷裡,讓她坐在自己腿上。
「娘子,你要記住。咱們現在早已不是當初任人揉捏的小蝦米了。」
李澈輕輕撫摸著蘇婉晴柔順的長髮,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燈火,「安王監國,咱們手裡有神機營,有大幹百貨,有大幹日報,這江南的爛攤子咱們都收拾得了,京城裡那些只會動嘴皮子的老頑固,又能奈我何?」
蘇婉晴靠在李澈寬厚的胸膛上,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,心裡安定下來。
是啊。
從那個大雪紛飛的冬夜開始,這個男人就一直在創造奇蹟。
以前是他在前面衝鋒陷陣,她在後面提心弔膽。
而現在,她終於有資格、有能力,站在他身邊,與他並肩作戰了。
「夫君。」
「嗯?」
「謝謝你。」
「謝我啥?謝我幫你把那些奸商嚇尿褲子?」
「壞蛋!」蘇婉晴錘了他一下,臉頰微紅,「謝你……讓我看到了一個不一樣的世界。一個女子也能縱橫商場、也能為國為民的世界。」
李澈笑了。
他低下頭,在蘇婉晴光潔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吻。
「傻丫頭。這才哪到哪啊。」
李澈的目光望向北方,望向那遙遠的京城。
「等這次回去,咱們還得干票大的。這大幹的工業革命,才剛剛開始呢。」
……
與此同時,京城,明王府。
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後門溜了進去。
密室之中,燭火搖曳。
一個身穿黑袍、看不清面容的人,手裡捏著一張剛從江南傳回來的密信,聲音十分陰冷。
「好一個李澈,好一個蘇婉晴。竟然把江南的水攪得這麼清……」
「大人,咱們在江南的暗樁都被他們拔得差不多了。那個錢萬三也是個廢物,不僅沒把糧價炒起來,反而把家底都賠光了。」
「哼,一群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。」
黑袍人把密信放在燭火上點燃,看著它化為灰燼。
「既然經濟上搞不垮他們,那就……換個法子。」
黑袍人抬起頭,露出一雙陰狠的眼睛,「聽說,李澈這次回京,要路過『一線天』?」
「是的大人。那是必經之路。」
「很好。」
黑袍人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,「那就讓那裡,成為這位『大幹工正』的葬身之地吧。」
「記住,這一次,把『夜魔』請出來。我要萬無一失!」
·····
翌日清晨,天色不過剛蒙蒙亮,青浦縣那座飽經滄桑的城門口,卻已是人頭攢動,黑壓壓的一片,竟是連個落腳的地兒都難尋。
昨夜剛下過一場小雨,空氣里還透著股濕潤的泥土腥氣,可這絲毫沒能擋住百姓們的熱情。
這些人里,有穿著補丁摞補丁短褐的老農,有挎著竹籃子的婦人,還有被大人架在脖子上、手裡捏著糖稀的稚童。
他們沒別的意思,就是聽說那位「青天大老爺」李澈今日要拔營回京,大伙兒是自發來送行的。
如今這青浦縣的主心骨,便是這位手段通天的李大人。
李澈剛跨出縣衙大門,就被眼前的陣仗嚇了一跳。
「好傢夥,」李澈挑了挑眉,回頭看了眼身後的阿莊,「這不知道的,還以為我要被一人一口唾沫星子淹死呢。」
阿莊身形魁梧如鐵塔,聞言嘿嘿一笑,撓了撓後腦勺。
他是個啞巴,說不出囫圇話,只能張著大嘴發出「阿巴阿巴」的聲音,兩隻大手在胸口比劃了一陣,又指了指外面那群熱情的百姓,臉上堆滿了憨厚的笑容。
李澈居然看懂了,笑著輕踹了他一腳:「行了,別比劃了,我知道鄉親們心裡熱乎,捨不得我走。」
阿莊用力點了點頭,咧嘴傻笑,露出一口大白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