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啊！別打了！別打了！」劉大有抱頭鼠竄，可在狹小的囚車裡根本無處可躲，瞬間就被砸得滿頭滿臉都是污穢，那塊「我是碩鼠」的木牌更是被砸得歪歪斜斜，顯得格外諷刺。
看著這一幕，李澈面無表情地撥轉馬頭，對於這種人，他心裡沒有半分憐憫。
殺人，有時候不需要用刀，誅心才最疼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千里之外的京城，皇宮深處。
御書房內，藥味濃郁。
永安帝並沒有坐在御案後，而是披著一件明黃色的外袍，半倚在軟榻之上。
他臉色透著幾分蠟黃，偶爾還要壓抑著咳嗽幾聲，顯然身體抱恙。
安王趙恪跪在榻前，看著父皇這般模樣，眼中閃過一絲真正的擔憂。
「咳咳……你是說，李澈那小子，把貪官裝進籠子一路遊街？」永安帝接過大太監遞來的參茶，抿了一口，虛弱地問道。
「回父皇，正是。」
趙恪低聲道，「李澈言道，亂世用重典，沉疴下猛藥，唯有讓天下人皆知其恥，方能震懾宵小。」
「好一個沉疴下猛藥。」
永安帝放下茶盞，長嘆了一口氣，目光有些渙散地盯著頭頂的藻井，「這大幹的江山，確實是病了，朕老了，精力不濟，這幾日看著堆積如山的奏摺，只覺得頭暈眼花，力不從心啊。」
「父皇龍體要緊，朝政之事，自有六部……」
「六部？」永安帝冷笑一聲，打斷了趙恪的話，「六部里有多少像劉大有那樣的碩鼠，朕心裡跟明鏡似的，指望他們？大幹遲早要亡！」
突然，永安帝坐直了身子，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裡，陡然射出兩道精光，死死地盯著趙恪。
「老四。」
「兒臣在。」趙恪心頭一跳。
「你在江南做得很好，既有手段，又不失仁心，比朕年輕時強。」永安帝的聲音雖然不大，卻如驚雷般在御書房內炸響，「朕累了，這副擔子，你來挑。」
趙恪猛地抬頭，滿臉驚愕：「父皇？」
永安帝從軟榻枕下抽出一卷早已擬好的明黃聖旨，直接丟到了趙恪懷裡。
「傳朕旨意：自即日起，安王趙恪，晉『監國』之職，代天巡狩，總攝朝政，六部九卿，皆聽你調遣，凡五品以下官員任免，你可先斬後奏，不必請旨！」
監國！
這兩個字的分量，重如泰山！
這雖不是太子之名，卻已行太子之實，甚至比普通太子權柄更重。
趙恪捧著聖旨的手都在微微顫抖。
他知道，這不僅是權力的交接，更是一場血雨腥風的開始。
父皇這是把他推到了風口浪尖，要讓他用這把「監國」的尚方寶劍，去砍斷那些盤根錯節的利益網。
「兒臣……領旨！必不負父皇重託，誓死守護大幹江山！」趙恪重重地叩首，額頭磕在金磚上，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永安帝疲憊地揮了揮手：「去吧，李澈那小子是把快刀，你要用好，朕就在這深宮裡看著，看你們能不能把這渾濁的世道，殺出個朗朗干坤。」
「是！」
趙恪起身，緊緊攥著那捲聖旨，轉身離去。
當他跨出御書房大門的那一刻，陽光灑在他身上。
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他不再是那個需要韜光養晦的閒散王爺，而是大幹真正的掌舵人。
……
畫面轉回官道之上。
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城，喧囂聲漸漸被拋在身後。
李澈翻身下馬，鑽進了一輛寬敞舒適的馬車裡。
這馬車是他專門為了蘇婉晴改造的，加裝了減震的彈簧鋼片，即便走在土路上也頗為平穩。
車廂內，一股淡淡的藥香撲鼻而來。
蘇婉晴今日穿了一身淡紫色的流仙裙，臉上雖還有些病後的蒼白，但精神頭卻是不錯。
她並沒有像尋常女子那般在那兒繡花或者發呆，而是盤腿坐在軟塌上，面前的小几上堆滿了厚厚的帳冊。
「怎麼不在車上歇會兒？這一路顛簸，身子受得了嗎？」李澈坐過去，自然地伸手攬住她纖細的腰肢，語氣瞬間從剛才的冷冽變成了寵溺。
蘇婉晴順勢靠在他懷裡，手裡還捏著一支硃筆，輕輕搖了搖頭：「我不累，這些都是從劉大有私宅密室里搜出來的帳本，有些地方……不太對勁。」
「哦？」李澈挑了挑眉，隨手拿起一本翻了翻，「那老小子不是招了嗎？貪污的銀子大多都藏在那個枯井裡了。」
「枯井裡的只是小頭，而且大多是現銀。」蘇婉晴指著帳冊上的一處紅圈，秀眉微蹙，「夫君你看，這幾筆帳目，名義上是採購江南的生絲和鹽引，數額巨大，足有幾十萬兩，可我查對了日期，那時候江南正是水患最嚴重的時候，織造局都停工了，鹽場也被淹了大半，他去哪兒買這麼多生絲和鹽？」
李澈眼神一凝，接過來仔細看了看，果然，帳目雖然做得平整，但經不起推敲。
「你是說，這是假帳？」
「不僅是假帳，更像是……在洗錢。」蘇婉晴用了個李澈以前教過她的詞兒，一針見血地說道，「這筆錢並沒有留在青浦縣，也沒有變成貨物，而是透過這幾筆虛假交易，流向了京城。」
「京城……」李澈眯起眼睛，手指輕輕敲擊著小几，「流到了哪兒？」
蘇婉晴翻開另一本帳冊，指著最後的一行不起眼的小字：「這裡有個印記，雖然很模糊，但我認得，這是『通寶櫃坊』的暗記，這是京城最大的一家地下錢莊，背景極深，據說連戶部有些見不得光的銀子，都要從那兒過一手。」
「通寶櫃坊……」
李澈咀嚼著這個名字，腦海中迅速勾勒出一張關係網。
劉大有一個小小的縣令，就算有天大的膽子，也不可能獨自吞下這麼多賑災款，更不可能有渠道接觸到京城的地下錢莊。
除非，他背後有人。
而且這個人的勢力極大，大到可以隻手遮天，大到需要巨額的資金來養某種見不得光的東西。
「看來，咱們雖然離了江南這泥潭，又要一腳踏進京城那個染缸了。」李澈合上帳本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，「劉大有這隻碩鼠背後，怕是還藏著一隻吃人的老虎。」
蘇婉晴有些擔憂地看著他：「夫君是懷疑……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