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城,九月。
濱江路,夜。
大廳內冷清清的,只有一旁時鐘的轉動聲以及清脆的鍵盤聲在夜裡迴蕩。
沒一會兒,分針與秒針重合。
11點。
「沙沙沙......」
牆上的小廣播準時開始播報。
許是有些老舊,廣播播報時常伴有雪花音。
「歡迎收聽江城深夜故事會,我是小李。」
「今晚的月色真美,這必然會是一個美麗的夜晚,而今晚的故事也是發生在這麼一個美麗的晚上。」
「沙沙......」
蘇執取下耳機,臉上帶著紅暈,看得出來現在的他,心情很不好。
關掉遊戲,起身來到門口。
將玻璃門上的鎖取下後,順手拿起一旁的立牌。
門打開的一瞬間,一股冰涼的風順勢湧入。
牆上掛著的風鈴發出清脆的響聲。
蘇執打了個寒顫,燥熱的情緒平復了不少。
他深呼了口氣,長時間盯著電子屏幕而帶來的頭暈感也得到緩解。
此時,門外寫著『打烊』的立牌被他拿進屋內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寫著『歡迎光臨』的立牌。
這是一家名為『照明旅店』的民宿。
至於為什麼晚上十一點才營業,這是他爺爺留下的規矩。
半年前,老爺子去世了。
而作為唯一親人的他也順勢繼承了這家民宿。
他本人是個醫學生,就現在這大環境,他果斷放棄考研回家繼承了這家民宿。
這家店的位置很偏,再加上老爺子的規矩,所以生意也是可想而知。
他已經一個周沒有營業了。
不過老爺子留了不少錢,加上這家店除了電費也沒什麼成本,蘇執也就索性擺爛了。
回到前台。
蘇執將剛剛令他情緒起伏的火影給刪了,順帶著模擬器也一併卸載了。
按照習慣,他打開了一款名為《無限》的遊戲。
這款遊戲是之前突然出現在蘇執電腦上的,無法卸載。
起初,蘇執以為是電腦中了病毒。
但過了幾天也沒出現異樣。
想著反正也卸載不掉,蘇執便順手將其打開了。
這遊戲雖然只是文字配圖,但劇情很有趣,文字給人的代入感也強。
而且每次都是不同的副本。
至於核心,那都是民俗恐怖。
在這漫漫長夜,每晚來上一把可謂是十分愜意。
遊戲界面開始加載。
隨後一行文字開始浮現。
【你是否想像過這個世界其實還存在著你所不知道的一面......】
【它們或許躲在黑夜裡,或許藏在陰暗的角落裡.......在你看不到的地方靜靜注視著你】
【而你對這一切渾然不知,直到某一天......】
【你獲得了能看見它們的能力】
【......】
前言結束,感覺瞬間拉滿了。
蘇執膽子很大,對於這些是不害怕的。
但出於對遊戲的尊重,蘇執向後挪了挪身子,眼睛遠離屏幕不少後,右手這才點擊【開始遊戲】。
他不害怕,
他很期待......
『叮鈴叮鈴~』
風鈴響起。
蘇執身體抖了抖,瞬間抬起頭。
直到看見一個身著白色連衣裙,長相恬靜漂亮的女生,他這才呼了口氣。
「辦理入住。」
甜美的聲音傳來,女生此時已經走到前台了。
蘇執有些不舍地把遊戲切到後台,打開入住系統。
這遊戲一旦開始,就不能暫停,也沒有存檔回放的功能。
而恐怖遊戲的開局信息十分重要,這是加強代入感的關鍵。
但另一邊是這一周來唯一的客人。
遊戲終究是遊戲,人還是得吃飯的。
老爺子留的錢是不少,但還不夠他躺一輩子。
「要開什麼房?」
「普通的單人房就行。」
「身份證。」
「那個.....我忘帶了,能不能.....」女生的聲音越來越小。
這家店很偏,她之所以會來這裡,就是因為其它酒店都不能辦理入住。
而這家店的外觀看上去就不是很正規的樣子,所以她想試試。
「可以。」
「啊?」
「我說可以。」
「哦哦。」女生連忙點頭。
「380。」
這麼貴?!
果然是黑店啊,怪不得不用身份證也行,但想坑我錢是不可能的......她保持著笑容,「好的。」
女生心疼地付了三百八十塊錢......她發誓等明天離開後,她一定會舉報這個無良的黑心老闆。
掛在後台的遊戲還在自顧自地繼續。
【你是一家旅店的老闆】
【慘澹已久的生意終於迎來了第一位客人,你接待了對方】
【辦理入住後,它似乎沒有前往房間的打算,而是留在了大廳】
【你也懶得管這些,客人想怎樣是它的自由】
【這時,故障的廣播開始播報一起離奇的故事,你們都聽得有些入迷】
【但漸漸的你發現了不對......因為眼前的女孩和廣播裡所描述的受害者一模一樣!】
【等回過神時,你發現它正在看著你!】
【......】
蘇執沒有切回遊戲,而是打開了電腦上的另一個系統。
「名字?」
「姜璃。」
「年齡?」
「18。」
「農曆生日?」
女孩有些疑惑,但還是開口道,「七月十五。」
「籍貫?」
「啊?」
問生日就有些奇怪了,誰登記信息登記農曆啊?
而且為什麼還要問籍貫?
蘇執淡淡道,「不說就沒得住。」
其實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要問這些,但這是老爺子交代的。
如果客人沒有身份證時,就打開另一個系統,填寫信息後就可以入住了。
不過,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沒帶身份證的。
「本地人。」
信息填寫完畢後,電腦系統上自動匹配了一間房。
「101號房。」蘇執遞過去一張卡片,「這是房卡。」
女生接過房卡,沒有急著去房間,
而是來到前台對面,這裡有幾排書架,上面擺放著不少書。
女生走了過去。
挑了本書,隨後在一旁的沙發上坐下。
蘇執也懶得管她為什麼不去房間,切出系統後正打算繼續遊戲。
但是......
「我特麼的遊戲呢?!」
電腦上這款遊戲不知何時已經被卸載了。
就像它不知何時被下載一樣。
要想再下載回來是不可能了,因為這遊戲網上一點消息都搜索不到。
懊悔了一陣後。
他起身倒了杯熱水,放在女生身前的小桌上。
「謝謝。」
姜璃的視線從書上移開,對著蘇執禮貌地笑了笑。
兩個小酒窩順勢浮現。
蘇執這才仔細看了看女生的長相,甜美的鵝蛋臉上掛著兩個小酒窩,水靈靈的大眼睛以及白皙的皮膚。
搭配上白色的連衣裙,放學校里絕對是妥妥的校花。
就是臉色白得有些病態了。
「對了,你是本地人你為什麼不回家啊?」
「我是個大學生,出來玩,忘了時間,現在學校宵禁了,今天又不是周末,現在回去我媽肯定會罵死我的。」
女孩露出一副可憐表情,「幸好老闆你幫我,不然我就只能回家接受正義制裁了。」
「話說老闆,你這樣違規辦理入住不怕出事嗎?」
「出什麼事?」蘇執一副理所應當的表情,「客人就是我朋友,朋友來我家暫住不行啊?」
不愧是奸商......姜璃笑了笑,「有道理。」
「沙沙......這個故事我至今想起,都是一身的雞皮疙瘩。」
時常犯病的廣播,此時恢復了正常。
「她才剛成年,考上了當地最好的大學,迎接她的本將是美好的未來。」
「而這一切都被那個可惡的邪術給毀了!」
「監控里只留下了那個身著白色連衣裙消失在視野盲區的背影。」
兩人都被突然響起的廣播吸引了注意。
蘇執的目光在姜璃那件白色的連衣裙上停留了片刻。
他莫名覺得後背有些發涼。
「拋屍的地方就在江城濱江路旁的江里。」
「而怨靈是很難保持理智的,特別是怨氣極大的靈。」
「她無法離開拋屍地太遠,所以每到深夜時,她都會在附近尋找落單的人釋放心中的怨氣。」
「我看過她生前的照片,那是位在陽光下笑得很甜美的女孩,那雙動人的酒窩至今我都還記得。」
「沙沙沙......」
廣播又出現故障了。
「你一直盯著我幹嘛?」
「哦,哈哈.....」蘇執尷尬地笑了笑,「聽入迷了,不好意思。」
蘇執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退。
姜璃此時也放下了手中的書。
她的小酒窩已經不見了,臉上的表情開始變得凝固,白皙的皮膚此時看得有些瘮人。
「你說,人活著到底是為了什麼?」
她垂著的頭抬起,有些呆滯地眼睛望向了蘇執,「你說,這一切都是我的錯嗎?」
「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對我?」
「為什麼?!」
女生的聲音變得尖銳。
隨後,她僵硬地轉過頭,空洞的眼神瞬間死死地盯著蘇執。
她站起身,緩緩朝著蘇執逼近,「為什麼?!」
預想中蘇執被嚇倒在地,屁滾尿流的畫面並沒有出現。
只見對方用看睿智的表情看著自己。
蘇執伸出食指,指了指地上。
姜璃順著方向看去。
那是一團被光照出來的影子。
隨後,她卡白的臉上浮現一抹紅暈。
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,「大晚上的有些無聊,開個玩笑,哈哈。」
姜璃在聽到故事後,發現自己和故事中的女主角很像,現在又是大晚上的,便想著嚇嚇這個奸商。
但現在就有點尷尬了。
「你演技確實挺不錯的。」蘇執由衷道。
剛剛他確實被嚇到了,若不是看見了姜璃身下的影子,他沒準兒還真會出些洋相。
這該死的廣播。
他決定過會兒就給他斷電!
「謝謝!」姜璃聞言,笑得很開心。
要不是有影子,自己肯定能嚇到這奸商。
因為在廣播講故事時,她一直在觀察蘇執的反應。
一開始蘇執明顯是害怕的。
不過故事也太巧了吧。
這裡剛好就是故事中所講的濱江路。
「老闆,你說這世界上真的有鬼嗎?」
似乎被剛剛的廣播勾起了興趣,姜璃好奇地問道,「如果真的存在的話,你說我們能看見嗎?」
這個問題倒是把蘇執問住了。
他並非是一個堅定不移的唯物主義者,在廣闊無垠的星河裡人類是何其的渺小。
所謂的玄學,只是現在的科學無法解釋罷了。
「可能吧。」蘇執道,「沒準兒它現在正在你的身後看著你呢。」
姜璃聞言揚了揚脖子,「要是真在我身後,貧道直接收了它!」
蘇執白了一眼姜璃,「明天似乎不是周末吧,你沒早八?」
「對啊,我上早八!」姜璃起身回房。
走了幾步後頓了頓,回過頭看著蘇執。
「對了老闆,你叫什麼名字?」
「蘇執。」
「叮鈴,叮鈴!」
蘇執剛說完,後方的風鈴就開始劇烈搖晃起來。
蘇執轉過身,發現玻璃門並未被推動。
然而,一個渾身濕漉漉的女生不知何時已經站到了門內。
她耷拉著腦袋,下垂的頭髮遮住了臉。
那件濕透了的白色連衣裙格外刺眼。
『滴答』
『滴答』
水滴順著頭髮滴在地上。
一旁的風鈴還在不斷晃動。
蘇執看著對方機械地抬起頭,頭髮順勢向著兩邊散開。
漸漸地,
一個高挺的鼻尖出現在視野。
緊接著是,毫無血色的唇,下頜,有些浮腫的臉.....以及那雙空洞的眼睛。
這時左手傳來按壓感,兩隻白皙的手正死死地抱著蘇執的胳膊不停顫抖。
姜璃不知何時已經將蘇執護至身前,驚恐地聲音傳入耳朵。
「蘇,蘇老闆......她好像沒有影子!」
「沙沙沙.....」
「她的怨氣已經成煞,如果你是個普通人,那在看到她的一瞬間......或許你就已經死了。」
廣播依舊不合時宜地響起。
但進入蘇執耳朵的只有前半段,後半段他已經聽不見了。
下一霎,蘇執失去了意識。
【你已死亡】
【無限遊戲正式邀請你參加內測】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