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世民微不可察地瞥了眼李凌。
他忽然發現,這個兒子很陌生。
雖然關注很少。
但印象中,漢王在各皇子中,無論能力還是品行,都是最墊底的。
姦殺朝廷家眷……
這樣的事,連李世民這種弒兄逼父的狠人,都難以接受。
若不對李凌嚴以懲處,恐怕難平眾怒。
但如果真要殺了李凌。
李世民無論如何也下不了狠心。
畢竟這是他的兒子。
魏徵會把難題拋回來,無非也是這個原因。
李世民再次看向魏徵,目光深沉,問道:「魏愛卿,朕再確認一下,是要斬了明王是吧?」
魏徵瞬間明白,這難題又拋給自己了。
你李世民不想殺就直說,何必抱著琵琶賣李子?
宣儀夫人一聽「西域」二字,面色瞬變。
「西域路途遙遠,環境艱苦,凌兒他從未經歷過那般磨難,這豈不是要他的命啊!陛下,萬萬不可啊!」
這些都還不是最要命的。
這時的大唐西域,可不太平。
突厥、薛延陀、吐谷渾、以及其他西域諸國,都在這個地盤上打架。
去了西域,和直接殺了李凌幾乎沒區別。
搞不好哪天,就被異族砍了腦袋。
李世民雖然也知道這個情況,但更知道此事不能再任由眾人這般爭論下去。
否則局面只會更加難以控制。
他目光一凜,果斷地說道:「就依魏愛卿所言,將明王發配西域歷練些時日。明王,你可接受?」
「你都這樣說了,我還能說什麼?」
李凌微微揚起下巴,眼神中帶著一絲不屑,「但是我去西域,自己想去闖蕩一番,並不代表我認罪!」
「混帳,你!」
李世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。
李承干見李凌如此態度,趕忙站出來,擺出一副兄長的威嚴模樣。
教訓道:「十弟,你莫要不知好歹!犯下如此大罪,父皇從輕發落已是仁慈,你還這般囂張。你若真有清白,就拿出證據來,否則就乖乖認罪受罰!」
「證據?」
李凌聽了,嗤笑一聲。
我要是有證據,還用得著在這兒跟你們廢話?
「我連發生了什麼都不清楚,如何拿出證據?倒是大哥你,這般急於給我定罪,莫不是你心裡有鬼?」
李承干被李凌這一番話噎得滿臉通紅。
忍不住破口大罵:「你死到臨頭還敢嘴硬!平日裡你就不學無術,做出這等傷風敗俗之事也不足為奇。今日還敢在此狡辯,簡直是目無尊長!」
一些大臣見狀,也紛紛跟著附和:「就是,就是,明王如此行徑,實在是有辱皇家尊嚴。」
李世民臉色陰沉得可怕。
他猛地一拍桌子,大聲呵斥道:「李凌,你做出這等醜事,還敢如此頂撞兄長,頂撞朕,你簡直有辱我李家血統!你和你娘一樣,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貨色!」
李凌聽聞此言,卻不怒反笑。
「你終於說出實話了!」
他冷冷盯著李世民,「你一直覺得我母親的身份,配不上你大唐的門楣,可當初你又何故要強娶了她?你就這麼敢做不敢當嗎?」
李世民怒目圓瞪,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兒子說出來的話。
可李凌的話還沒有完!
「既然你嫌我有辱李家血脈,那麼我在這裡把話說清楚,從今日起,我李凌,不再是明王,也不再是你兒子!」
李凌的這一番話,如同驚雷在太極殿內炸開。
眾人皆驚得瞪大了眼睛,面露駭色。
他們怎麼也沒想到,李凌竟敢如此決絕,公然要與皇家斷絕關係。
李世民更是盛怒不已!
他霍然起身,龍袍被割破一道口子也不顧,怒吼道:「逆子!你好大的膽子!朕乃天子,豈容你如此放肆!」
他雙眼噴火,死死地盯著李凌,彷佛要將李凌生吞活剝。
李凌卻毫無懼色挺直了脊樑。
他再次大聲說道:「我意已決,從今日起,我與李家再無瓜葛。我只帶走我的姨母,從此遠離這是非之地。」
李世民氣得胸膛劇烈起伏,咬牙切齒道:「朕絕不允許!你母親是朕的妃子,你是朕的兒子,這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。你想走,沒那麼容易!」
「我和我的親人,我自會保護!」
李凌冷笑一聲,道:「你從未真正將我們當作親人,又有何資格來決定我們的去留?」
宣儀夫人站在一旁,淚水在眼眶中打轉。
她深知李凌生母的遭遇。
李凌的生母原是隋朝的妃子,隋朝滅亡後被李世民娶回宮中。
身為前朝妃子,在這大唐後宮中一直飽受排擠。
李凌自幼也因母親的身份,受盡了冷眼和欺凌,看樣子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爆發了。
「陛下,我不能看凌兒受委屈,更不能離開他。今日,我隨凌兒一同離去。」
宣儀夫人向李世民盈盈一拜,隨後便要跟著李凌朝外走去。
「站住!」
李世民怒目圓睜,喝道:「你們身為皇家眷屬,當真要背棄朕?」
「我的親人,只有我姨母!」
李凌不屑地撇嘴回應,腳步依舊朝外邁出。
「砰!」
太極宮內,一聲巨響。
原來是被徹底激怒的李世民,一把推翻了面前的桌子。
桌上的茶盞、文房四寶散落一地。
眾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嚇得噤若寒蟬,整個太極宮內瞬間鴉雀無聲。
宣儀夫人也驚得身子猛地一頓。
但一隻有力的手掌,握住了她的手。
李凌側身,用自己的身體微微擋住宣儀夫人,順便回頭冷冷地看了眼李世民。
周圍眾人,呆愣當場。
以往的明王李凌,不過是個吃喝玩樂、無所事事的紈絝子弟。
可今日竟敢公然與李世民叫板,還說出斷絕父子關係這般決絕的話。
面對大唐第一人,李凌表現出行雲流水的從容和冷靜。
簡直……簡直乾脆利落,快意恩仇!
杜如晦和房玄齡暗中交換了一個眼色,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對李凌的震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