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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 鳳陽的娃兒,鳳陽人接

2026-10-22 10:29:28 作者: 再見是藍

  見朱元璋要上船,李善長等人的臉色嚇得煞白。

  這水還不算徹底過去了,這船若是在江上出了點什麼岔子,整個大明可就要天下大亂了。

  「陛下,這江上風高浪急,老臣替陛下渡江便是了!」

  朱元璋頭也不回的,便踏著舯板,上了船,失魂落魄的望著遠處的永安堤,喃喃道:「那是咱兒子,咱要去接咱兒子回家。」

  「咱不在那,咱怕他們不出力救咱兒子......」

  沒有哪個父親會心甘情願的,將自己的兒子置身險地。

  當初朱元璋也只是知道,永安堤可能會決口。

  但安排了二虎保護之後,朱元璋也便放了心。

  朱元璋萬萬沒想到,朱橚竟然會以身犯險。

  倘若朱元璋知道朱橚會這麼做,朱元璋寧願自己去守永安堤,也絕不會讓朱橚過去!

  連夜的大雨,吵得任以,虛整整幾宿都沒有睡好。

  自從跟老爺子吵完架之後,朱老大幾人已然數日沒有來學堂了。

  只有朱雄英還像往常一般,每日來學堂聽任以虛講課。

  聽朱雄英說,是連夜的大雨,導致有洪澇,自己的學生們都跟著老爺子去河邊了。

  想到這裡,任以虛的心中便有一股莫名的煩躁。

  聽著天邊的雨聲,任以虛的心裡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。

  這種窮鄉僻壤的山裡,若是有了大規模自然災害,次生災害一定是少不了的。

  而且外面都不知道,這村子的存在,也不會有什麼救援隊。

  任以虛只能寄希望於,不會有什麼大的意外發生了,希望自己的學生都平安才好......

  任以虛就這麼想著,躺在床上想要讓自己強行睡去。

  不料任以虛的眼前,竟然出現了一道金光。

  自己的耳旁也響起了一道系統提示音。

  【您的學生朱老五遭遇了危險!】

  任以虛登時便打了個激靈,從床上坐了起來,這是這一年多來,任以虛第一次看到東西。

  

  但是只能遠遠的看到一個,人形的光點在遠處。

  雖然任以虛的眼睛仍舊看不見,但是有這道金光的指引,任以虛還是能夠大致的分辨出方向。

  冥冥之中,任以虛的心裡有一個直覺,這個光點,應該就是自己的學生朱老五」。

  想到這裡,任以虛也不可能睡著了,當即便穿上鞋子,步履蹣跚的走了出去。

  朱元璋冒著船毀人亡的風險,強行渡過了長江。

  在江的北面,朱棣跟朱棡兩人,已然帶著數千河工,在江岸旁搜尋了起來。

  看著遠處的朱棣,朱元璋眉頭緊鎖的走到了朱棣的面前。

  「老四,你告訴咱,到底有多大的把握?」

  朱棣在一旁默不作聲。

  「爹,缺人手,實在是太缺人手了,江北各營的兵馬,要麼都守在堤上,要麼都在忙著撒離百姓,各縣連捕快都調過來了。」

  聽到朱棣的話,朱元璋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涼氣。

  現如今洪峰還未徹底過去。

  無論是堤壩,還是被疏散的淮西百姓,但凡是出了一點差錯,朱橚也就算是白死了。

  朱元璋渾身的力氣,像是被抽空了一般。

  多年的征戰,迫使朱元璋的大腦,儘可能的保持冷靜。

  此等大潮之下,被捲走本就是九死一生,更何況現在人手還不足。

  縱然是朱元璋心裡萬般不情願,但是朱元璋仍舊是不得不接受這個事實。

  朱元璋失魂落魄的走到了「周」字大纛的下面,看著面前的大纛,朱元璋氣的忍不住破口大罵。

  「你個小兔崽子你,你知不知道你這就叫不孝?」

  「還把二虎給砸暈了,不聽咱的旨意,你這就是不忠!」

  「還連累著你哥,跟這麼多的河工,從江面上救你,這是不悌不仁!」

  「不忠不孝,不仁不悌,你信不信咱給你定個惡諡?」


  「都是你娘給你慣的......咱咋還有臉回去見你娘啊......你個小兔崽子......」

  朱元璋的老臉陰沉著,看著面前用馬車補上的缺口,心中萬分悲涼湧上心頭。

  在這一刻,他不是朱元璋,而是朱重八在心疼自己的兒子。

  上個月的時候,工部就已經遞了奏章,若是這大水晚來一年,永安堤定然不會有事。

  朱元璋赤著腳,一屁股坐在了一處沙包之上,望著面前滔滔的江水,背影卻盡顯佝僂。

  直到這個時候,身後在江面的河工才知道,原來皇帝也是人,也會心疼自己的兒子。

  晚年喪子之痛,豈能是常人可以體會的。

  江水滔滔,在江水之中,朱重八好像看到了當年朱橚三歲之時。

  朱重八便將朱橚,給送到了大儒,李希顏手裡讀書。

  朱橚性子還比較頑劣,沒少吃李希顏的打。

  直到朱橚的眼角都被打出了一道疤,朱元璋看到後,心疼的都想直接砍了李希顏。

  現在自己又將朱橚送到了任以虛那裡。

  聽任先生的話,朱橚是自己那幾個兒子裡,理科天賦最好的,將來一定能造福村裡的鄉親們。

  而且任先生說,朱橚能活到六十好幾。

  想到這裡,朱元璋的眼眶,就好似有什麼東西在打轉一般。

  「百姓,百姓......傻孩子,你又沒受過百姓的恩惠,你這麼拼命幹啥.....」

  就這麼坐著,日落月升,不知過了多久,在遠處突然傳來了一聲,朱重八無比熟悉的鄉音。

  幾個赤膊上身的精壯漢子,赤著腳悄然出現在了江畔。

  「周王殿下是咱鳳陽的娃兒,咱鳳陽人不能見死不救........」

  「大帥把自己兒子都給搭上了,那幫廢物還在那吵吵什麼呢!」

  「陛下也是鳳陽人,陛下要不是真被逼急了,能往咱淮西泄洪嗎?這點事都想不明白嗎?」

  「咱鳳陽的娃兒,咱鳳陽人接!」

  朱元璋抹了一把眼淚,一臉茫然的朝著身後轉過身來。

  在北岸的北面,悄然出現了一隊隊的百姓,自發的出現在了長江北岸,隊伍蔓延數里,不見首尾。

  原本有些捉襟見肘的人手,頃刻之間便充裕了起來,順江而下摸索著,展開了更大規模的搜救。

  「這是......」

  遠處,馮勝騎馬來到了朱元璋的面前,而後便從馬上跳了下來,旋即便跪倒在地拱手道:「上位,這些都是咱淮西的鄉親們。」

  「聽說周王殿下......這些都是來幫咱們忙的。」

  天災是人力不可避免的,但是百姓的心裡總有一桿秤。

  誰是真正的為了百姓好,百姓的心裡一清二楚。

  永安堤上,朱橚為何人殉堤?

  自然是為了讓這洪水,按照朝廷既定的水道泄洪。

  是為了江浙百姓,也同樣是為了淮西百姓!

  有那麼一瞬間,朱元璋忽然覺得自己不是皇帝了,而是還生活在鳳陽的那個小村子裡。

  若是尋常年景,村里誰家有什麼事,鄉親們也會幫襯一些。

  這樣的日子,似乎比自己在宮禁里的生活,有人情味多了......。

  朱元璋艱難的從堤壩上走下來,看著眼前的這些百姓,心中萬般滋味湧上心頭。

  此時的朱元璋早已脫去了龍袍,整個人也蒼老了許多,若是尋常人,定然認不出這人就是大明的天子。

  良久之後,朱元璋才看著一個,約二十歲左右的後生,聲音沙啞的問道:「娃子,你走了多遠來的?」

  「七十多里吧,我們離得近,來的快,周王殿下是賢王,龍王爺不敢收!」

  「聽說咱陛下老家那邊,也有人過來了,就是在後面。」

  「陛下對咱百姓的好,咱們都記在心裡呢,這種事不可能不管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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