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時候生離死別之時,其實就是需要這麼一個人,站出來說話。
是回天乏術,亦是無奈。
當年朱元璋老爹朱世珍在鳳陽餓死時,便是如此,當初家裡還有一些糧種。
這一口種子,老爹不吃就會死,給老爹吃了,全家明年就沒了糧種。
當時便是朱元璋大哥,帶著他們幾個人,眼睜睜的看著朱世珍餓死的。
而後大哥餓死時,又是陳氏帶頭保下了糧種,陳氏在不久之後也餓死,最終將糧種交給了朱元璋。
當時的朱家整整六口人,餓死了三個都沒有吃這口糧。
在陳氏餓死之後,朱元璋將所有的糧種,全都交給了自己的大嫂王氏,跟侄子朱文正,自己離開了那個村子,聽天由命。
在朱元璋的心裡,自己現在做的這個決定,跟當年的那個決定,沒有任何的區別。
只不過這一次決定的,是朱橚的生死。
隨著銅鑼聲在江上響起,兩岸的軍民全都愣在了原地,所有人都望著面前滔滔的江水出神。
就在這個時候,江面之上出現了一葉扁舟,緩緩的從朱元璋的帥船旁駛過。
艏公低著頭搖著擼。
原因無他,就是因為船上這個年輕人讓他往前劃,他要去救人。
至於為什麼這艏公這麼聽話,主要是因為任以虛這個造型太別致了。
除了平時上課時候,自己穿來時候的那身之外。
任以虛平日裡穿衣服,也不怎麼挑,就是穿老爺子跟自己的那幾個學生,穿壞了的衣服跟鞋子。
拿過來之後讓欒彬裁成布料,縫縫補補,任以虛便直接拿過來穿了。
昨天晚上走的急,任以虛也不知道,自己穿的到底是哪一身,畢竟任以虛也看不見。
這個時候的金陵天氣還熱的很,只見任以虛的身上穿著的半袖正面,一條金龍直接過肩,背面則是一條四爪蟒,尾巴剛到袖子那就被裁掉了。
下面穿著的大褲衩,上有蝠、壽紋章,還是一半紅一半紫,在後面還有一條四爪蟒的半個爪子,跟尾巴,是上衣剩下的布料縫的.....
再看看任以虛穿的鞋子。
鞋子倒是平平無奇,任以虛的鞋子大小,跟朱元璋穿的差不多大,就直接穿的朱元璋的舊鞋子。
在鞋面上兩,條金線,繡成的金龍,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。
這艏公見過穿百家衣的,但是打死這艏公,也沒見過穿這樣的百家衣的,這不就是九族升天衣嗎?
更何況,在這種時候,他說他是來找人的,還能找誰?
周王殿下唄!
任以虛要是現在跟這艏公說,他是朱元璋,這艏公絕對二話不說,直接跪下對任以虛行禮。
小船之上,艏公低著頭,用小聲說道:「這位官爺,這,這咱陛下朱元璋就在上面看著呢,敲鑼了,咱還往前劃嗎?」
聽到艏公的話,任以虛不由得搖了搖頭。
朱元璋可不就在天上看著呢嗎。
這山里人咋啥也怕。
看著點自然現象,就跟封建迷信瞎聯絡。
任以虛只得嘆了口氣道:「他看著就看著唄,我是去救人的,他要是能幫忙,你叫他一塊下來幫幫忙.....」
那艏公艱難的抬起頭。
看著靠在自己小船旁邊船上的錦衣衛,臉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苦笑,還沒等開口,那錦衣衛便示意艏公繼續划走。
剛才小船之上兩人的對話,朱元璋聽了個真真切切。
就當那艏公把朱元璋的名字,脫口而出的時候,嚇得朱元璋差點掉水裡去。
幸好任以虛直接把朱元璋給理解成了在天上。
若是別人,朱元璋也便不在乎了,可這是任以虛啊!
水師的十幾條船,就這麼靜靜的跟在了那艏公劃得小船的後面,甚至還刻意的保持了安全距離。
兩岸近十萬百姓親眼目睹了這一奇觀。
朱元璋心急如焚的看著面前的這小船,連聲道:「他咋劃的這麼慢啊!」
「這是要把咱給急死啊!」
李善長的嘴角,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這就一個槳!
隔著這麼遠李善長都快看見艏公頭上的汗珠子了。
你還嫌慢!
水師的官兵也好奇的,朝著任以虛張望著。
這在大明,敢這麼穿衣服的,那得是什麼人啊!
甭管是啥人,肯定都是他們招惹不起的,沒看朱元璋都不敢大聲說話了嗎!
水師的這十幾條朦撞,就這麼靜靜的跟在那葉扁舟的後面。
直到扁舟順流而下,逐漸的靠近了在不遠處的青沙洲。
就在這個時候,原本在船上的任以虛,猛地開口道:「往左劃,是不是有岸?」
方才錦衣衛已然警告過了那艏公,示意其不要亂說話。
那艏公沉思了良久之後。才小心翼翼的說道:「嗯......應該有......吧?」
回答完,艏公還有些心虛的,看了一眼不遠處的錦衣衛。
那意思好像在說,這是人家非要問的,不怪我。
聽到那艏公說應該有,任以虛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,這都是什麼人啊!
你說天上有朱元璋就算了,怎麼前面還應該有岸?
你活了這麼大,不知道這水邊上哪有岸嗎?
任以虛深吸了一口氣,強行平抑下去了自己激動的心情,畢竟一會還得麻煩人家把自己跟朱老五送回來。
「往左,往左。」
艏公不敢在做聲,只得劃著名船向左靠去。
而此時在任以虛眼中的光點,依然格外的清晰了起來。
任以虛張嘴便問道:「這地方水深不深?」
這句話剛問完任以虛就後悔了,他連有沒有岸都不知道,上哪知道水深不深的!
沒等那艏公開口,任以虛便直接跳進了水裡。
見任以虛跳水,身後水師的戰艦上的朱棣等人,幾乎是毫不猶豫的,便脫去了衣服,跟著任以虛直接從船上跳了下來。
連朱元璋都自覺把上衣給解了。
要不是李善長死死的抱著朱元璋的大腿,這會朱元璋已經一個猛子紮下去了。
「陛下,燕王一個人就夠了,您歲數大了......」
任以虛萬萬沒想到,這山溝溝里竟然有這麼急的水。
要不是自己水性好,估計這會已經被沖走了。
而任以虛眼前的金光,已然化作了一個人形。
任以虛很快便到了一個,非常像岸邊的地方,艱難的從水裡爬上岸之後,任以虛便碰到了,諸多像是蘆葦叢一樣的東西。
而跟在任以虛後面的朱棣,跟一眾錦衣衛,全都被眼前的這一幕給震傻了。
只見朱橚七人,齊刷刷的躺在青沙洲岸邊的一處泥坑之中。
朱棣險些叫出聲來。
看到岸邊朱棣等人愣在原地,在船上的朱元璋頃刻之間便意識到,這想必是真的找到了!
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掙扎了起來。
「李先生,咱去看一眼咱兒子,您鬆手,咱去看一眼咱兒子......」
李善長的眼淚都快下來了,這是長江啊!
您老人家這一個猛子下去,啥時候再上來,那就得看我們啥時候去撈了吧?
「陛下,太醫就在船上,不要著急,周王殿下吉人自有天相,您放心......」
提起太醫,朱元璋猛地回過神來。
看著身後的一眾太醫們,厲聲質問道:「你們愣著幹啥,趕緊去啊!誰去,咱給他黃金千兩!」
聽到黃金千兩之後,那幾名太醫的眼睛都直了。
「陛下,臣會水!」
「陛下臣就是江邊長大的!」
「你那是江嗎?你家門口那江,還沒到我膝蓋呢!」
就在那幾名太醫還在上面爭的時候,已然有手快的太醫跳下了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