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三歲之後,即入宗學,先行開蒙,十四歲後,由其自己選擇或從文從理,或從軍從政,雖授爵位,學業考核一如庶人!」
說到這裡,朱元璋登時便來了精神:「這就是任先生一直掛在嘴上的那個,授人以魚,不如授人以漁吧!」
朱標微微頷首:「正是如此。」
本質上,這還是將朱家的人口,轉變成人才的根本方案。
也只有這樣,朱元璋的初衷,才真正有可能變成事實。
讓旁系的宗室子弟,有一展拳腳抱負之餘地。
在一旁的朱元璋聽得連連點頭:「不錯,年紀小,不懂事,天家該幫襯便幫襯,年紀大了,不能一直跟著朝廷當蛀蟲,他們必須得給自己找到一條,真正適合自己的路。」
最關鍵的是,這不會給朝廷帶來特別大的負擔。
畢竟根據任以虛所說的,大明遲早要推開義務教育。
朱元璋已然定下了加賦之策,雖然這些人是宗室中人,但也是大明的子民,朱元璋能夠做的,也就是提供一些,比尋常人好的教育給他們。」
這也是現在的階段,大明能夠找到的最好的解決方法。
朱元璋望著朱標不由得深吸了一口氣,而後才悠悠的說道:「成,咱知道了,你們去吧。」
朱元璋乏力的擺了擺手,朱標相繼告退,只不過朱標等人一散,臨走之時,朱標好似想起來什麼似的。
「爹,還有一件事。」
朱元璋疑惑的看著朱標問道:「還有啥事?」
朱標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而後才說道:「娘說您今兒個不用去坤寧宮了,她說看見你就煩........」
「她看見咱煩?咱看見她還煩呢!」
朱標微微頷首:「兒子這便轉告母后。」
朱元璋氣急敗壞的指著朱標罵道:「你個小兔崽子,你唯恐天下不亂不是?你信不信咱抽你?」
父子二人相視一笑,朱元璋旋即便嘆了口氣,揹著手朝著山下走去了。
而下山的朱元璋,腦海里還想該怎麼改皇明祖訓。
若是尋常的法令,朱元璋立就立了,廢也就廢了,畢竟朱元璋自己本身就是開國之君。
但是分封制這件事不一樣。
當初洪武三年,朱元璋敲定分封諸王這件事的時候。
就都察御史陳懷義便以死進諫,朱元璋盛怒之下,直接命人將陳懷義給裝進麻袋,摔死在了都察院的門口。
當時的時候,朱元璋也是氣昏了頭。
回家之後被馬皇后罵了一頓之後,朱元璋也就意識到自己做錯事了。
但是木已成舟,最終朱元璋也只能是派人悄悄的,收殮了陳懷義的屍體,最後還給了陳家一筆銀子。
在這之後,百官也無一人敢對分封之事進諫。
朱元璋現在若是改了分封制,那豈不是還得給陳懷義平反?
平反倒也沒什麼,但是這樣無疑是告訴天下,自己這件事做錯了。
自從起兵以來,朱元璋除了跟馬皇后之外,還沒跟幾個人認過錯。
就這麼想著,朱元璋不知不覺之間,已然回到了宮禁之中。
干者,天也,坤者,地也,故而干清為天子居所,坤寧為皇后居所,以應天父地母之喻。
只不過比起冷清的干清宮,朱元璋還是更喜歡坤寧宮的氛圍,畢竟那才像個家。
望著空蕩蕩的干清宮,朱元璋不由得憤憤道:「呸,不讓咱去咱就偏不去,到你死咱也不去。」
「你死了以後咱還立皇后,咱一氣兒立仨,氣死你!」
「到時候咱就沒人管了!」
「咱這干清宮缺啥?要啥有啥,誰稀罕你拿坤寧宮!」
「咱這房子比你那大,咱這兒還有......壞了!」
朱元璋猛地一拍腦門,干清宮是不是還有個人來著?
朱元璋想到這裡,腳下的步伐都不由得加快了幾分,腳下生風的跑到了坤寧宮的外面。
而此時的干清宮外,依舊戒備森嚴,所有的侍衛都在一本正經的守著宮門,生怕呂本逃出干清宮。
朱元璋的跑到了干清宮門口,一眾錦衣衛頃刻之間便跪倒行禮道:「卑職見過陛下!」
朱元璋急得都快不會說話了。
「裡面那個回去了沒?」
「陛下放心吧,卑職在這裡守著,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。」
「你糊塗啊!這要是在這裡面餓死了,那得多晦氣啊!」
朱元璋掐指一算,這都過去六天了。
六天啊!
朱元璋顧不得多說,逕自便走進了干清宮中,旋即便看到了癱倒在地上的呂本。
朱元璋嘆了口氣,旋即一擺手:「二虎,你去看看,還有氣嗎?」
二虎趕忙上前,在呂本的鼻子前面探了探,而後高興的看著朱元璋說道:「陛下,還有氣兒。」
整整六天的時間,其實已經接近生理極限了,也就幸虧這幾天金陵一直在下雨,呂本還能透過窗戶接點雨水喝。
聽到這裡,朱元璋的心頭不由得一喜:「有氣兒就好,有氣兒就好,趕緊弄出去,別在咱這兒斷了氣。」
聽到有人進來,早就已經餓暈了呂本,不由得悠悠轉醒,看著朱元璋眼淚都差點流出來:「陛......陛下,您,您終於回來了!」
朱元璋看著躺在地上的呂本,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懶得搭理呂本的朱元璋,對著二虎一擺手。
二虎旋即便帶著兩個錦衣衛,逕自將呂本,從干清宮中拖了出去。
呂本有出氣兒,沒進氣兒的,看著朱元璋說道:「陛下......臣還有本要奏......陛下...」
歷朝歷代,哪有天子願意放棄自己手中權柄的?
這任以虛難不成是給朱元璋灌了迷魂湯不成嗎?
呂本不甘的被人從干清宮中拖了出去,臉上寫滿了不敢置信。
只不過朱元璋的心思,已然全然放倒了,該上哪去找這麼一個台階下了。
思慮良久之後,朱元璋對著殿外的小黃門吩咐道:「來人,去把詹徽、茹太素給咱找來!」
未幾,詹徽、茹太素便出現在了朱元璋的面前。
「臣等叩見陛下!」
朱元璋擺擺手而後道:「都起來吧,來人賜座。」
很快便有兩個小太監,搬來了兩把椅子。
這突如其來的熱情,把茹太素跟詹徽兩人給看傻了。
兩人面面相覷的思索起來,今天是不是陛下又要殺人了?
兩人看著朱元璋一臉疑惑的問道:「陛下,詔臣等來,不知所為何事?」
朱元璋尷尬的抬起頭笑道:「沒,沒事,咱就是想你們了......」
詹徽、茹太素兩人入朝近十年!
兩人幾乎同時「噗通」一聲跪倒在地。
「臣等萬死......」
朱元璋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,不由得思考起來,自己平時的樣子,是不是太嚴肅了億點?
看著這倆人這樣,朱元璋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:「你們二位都是咱朝廷的御史大臣,有沒有覺得咱的大政方針,有沒有啥有問題的地方啊?」
兩人對視了一眼,齊聲道:「吾皇聖明,我大明海晏河清,天下百姓物阜民豐!」
朱元璋的血壓「噌」的一下滴上來了,這倆貨怎麼就不開竅呢?
朱元璋急得像是心裡有貓爪子在撓一般,看著兩人說道:「你們倆,不覺得咱大明的分封制度,有點問題嗎?」
「你們平時不是總覺得,分封的藩王太多了嗎?」
兩人的心裡「咯噔」一聲,別是自己晚上說夢話,讓錦衣衛給聽了去了吧?
想想陳懷義的慘狀,兩人登時便打了個寒顫,連聲道: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天下之地,皆陛下所有,陛下分給兒子,父死子繼,此天理昭昭焉有錯耶?」
「分藩以屏我大明,此我大明萬世不拔之根基也,此國之根本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