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書生不敢置信的指著孔希學,怒斥道:「胡,胡說八道!」
「哪來的老匹夫,也敢冒充聖公?」
「竟敢冒出聖公,信不信我即刻鎖拿你去應天府!」
你說你是衍聖公,誰信啊!
你有證據嗎?
周圍的有些手足無措的書生聞言,登時便議論了起來。
「真正的聖公怎麼可能如此怠慢朱子!」
「就是,朱子可是救儒家危亡的至聖!」
聽著身後書生們的議論聲,孔希學也懶得跟這幫書生們解釋,反而是逕自走到了已然大門緊閉的中書省衙門的門口。
見到這一幕,所有的書生都不由得閉上了嘴巴,死死的盯著孔希學。
在眾目睽睽之下,老頭一點都沒跟中書省這幫人客氣,抬起一腳,便狠狠的踹在了,中書省衙門的大門之上。
方才在聽到那些書生的議論時,孔希學便已然猜到,今日之事,恐怕十有八九就是中書省這幫士大夫搞出來的。
朱元璋壓根就沒說過要徹底廢黜儒家,只說了要廢黜程朱。
這兩樣東西的區別在哪,書生們分不出來,你中書省的這幫人還分不出來嗎?
想到這裡,孔希學心中的怒火不由得更盛了幾分。
見中書省沒反應,孔希學抬腿便又是一腳,雖然年紀跟朱元璋相仿,但是老頭的身體明顯很好,每一腳都帶來了沉悶的回聲。
直至此時,在中書省的朱紅大門之上,已然留下了兩個駭人的腳印。
而此時孔希學也在中書省外厲聲喊了起來。
「開門!」
門外的這幫書生全都看傻了。
雖然不知道這老頭是不是真的衍聖公,但是這裡可是中書省啊!
天下政務,皆出其中!
這老頭就這麼一腳腳的踹在這中書省的大門上面,這哪裡在踹大門,這不就是在踹胡惟庸的老臉嗎?
只不過這些書生不知道的是,門裡的衙役們也都看傻了。
這要是隨便換一個人,敢這麼放肆的踹中書省的大門,他們早就不管三七二十一,直接衝出去將人拿了。
這不就是衝擊府衙嗎?
依《大明律》衝擊府衙者罪同謀逆!
但是眼前這老頭是誰啊?
這是大名鼎鼎的衍聖公啊!
別的衙門的人不認識,中書省的衙役們還能不認識嗎!
「頭兒,這,這怎麼辦啊?」
「還能怎麼辦,趕緊去通稟胡相啊!」
「啊,是!」
一個衙役頭也不回的朝著遠處跑去。
而此時的胡惟庸跟李文煥兩人,正在廳堂之中品茶。
胡惟庸看到那衙役手足無措的跑進來,登時便將老臉拉了下來,略帶幾分不悅的說道:「此中書重地!爾等如此行事,成何體統!」
被胡惟庸斥責了的衙役聞言,不由得羞愧的低下了頭,而後小聲道:「胡相,有人砸門。」
胡惟庸聞言不由得冷哼一聲道:「砸門又能如何?」
「鎖拿進來,打上幾十大板在扔出去!」
「此中書重地!不是國子監的監舍!」
看著衙役愣在原地手足無措的樣子,胡惟庸忍不住呵斥道:「還愣著幹嘛?還不快去!」
那衙役為難的看著胡惟庸道:「胡相,他說他是衍聖......」
不待衙役說完,胡惟庸便不耐煩的擺擺手道:「他就是我兒子,你今天也得給本相拽進來,狠狠的打幾十大扳扔出去!」
這個時候,中書省就是得想辦法激怒這幫書生。
砸中書省的大門,這按照大明律,那罪都夠抄家了。
如此一來,僅僅打了幾十大板,反而能彰顯出,胡惟庸被士子跟朱元璋夾在兩邊,兩頭受氣,無奈而為之。
等到天下士子沸反盈天的時候,朱元璋自然需要中書省出來擦屁股。
聽到胡惟庸這麼說,那衙役欲言又止,最後不由得閉上了嘴,扭頭便離開了中書省的大堂。
衙役走後,胡惟庸恨鐵不成鋼的罵道:「這幫下人越發的不懂規矩了,過些時日,本相非得好好管教一下。」
說罷,胡惟庸便喝著茶問道:「對了,他說門外砸門的是哪家的倒霉孩子來著?」
李文煥喝著茶咂舌二道:「嗯......是,是叫衍聖,什麼的。」
「朝上還有姓衍的同僚呢?」
「沒有吧,那就有可能是職司?」
胡惟庸聞言不由得一笑:「李部堂說笑了,七卿六部,皆在本相手中,天下何時來的這麼一個衍聖的職司?」
話音剛落,兩人臉上的表情便不約而同的凝重了下來。
衍聖?
還能是什麼!
衍聖公啊?
胡惟庸跟李文煥兩人登時便嚇得臉色慘白。
「不對,快,快把那混帳叫回來!」
胡惟庸回過神來的時候,方才那衙役早就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。
頃刻之間,胡惟庸便意識到自己幹了什麼。
自己要打衍聖公的屁股?
這是嫌天下的書生精力太旺盛,沒地方宣洩嗎?
更何況,現在朝廷廢黜儒家的訊息,還沒徹底傳開。
這自己打了衍聖公板子的訊息,一定跑的比這朝廷廢黜儒家的訊息快啊!
胡惟庸連想都不用想,這要是讓鳳陽的書生們知道了,自己把衍聖公給打了的訊息,非得把自家祖墳給刨了不行啊!
這幾乎是不用擔心的事情。
胡惟庸是淮西人,淮西計程車子要是不挖胡惟庸的祖墳,日後怕是都要被天下士子給排擠死了。
這根本不是淮西士子想不想,而是不得不!
想到這裡,胡惟庸不由得打了一個寒顫。
胡惟庸的腿都不由得顫抖了起來。
「快,快,李部堂,快去攔住那廝,混帳啊!」
李文煥猛地回過神來,登時便朝著中書省外跑去。
中書省外,孔希學仍在不停的敲著中書省的大門,直到這個時候,門外的不少百姓,已經確信了孔希學的身份。
孔希學踹第一腳的時候,就已經打孔希學的板子示眾了!
就在所有人都在愣神的時候,中書省的大門赫然開啟,一隊隊胥吏拿著水火無情棍,兀自闖了出來。
「何人砸門?」
孔希學兀自站起身來,梗了梗脖子朗聲道:「老夫!」
有了胡惟庸開口,這些胥吏們也沒有忌憚了,旋即便不耐煩的說道:「拖下去,打二十大板,重重的打。」
這下輪到孔希學傻眼了。
不止孔希學,連門外圍觀的百姓們都傻了。
無論這老人家是不是真的衍聖公。
但是人家是真真正正的替天下的百姓說話的啊!
聽到中書省這幾個胥吏的話,在門外的百姓,無不是垂頭喪氣,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,則是衙門外的書生,均是爆發出了歡呼聲!
「胡相當真我大明架海紫金梁,擎天博雲柱啊!」
「老匹夫,竟然敢如此污衊孔聖朱子,你的末日到了!」
孔希學咬著牙,死死的盯著身後的那幾名胥吏,怒罵道:「奸佞!奸佞!」
「老夫為生民而言,因何獲罪!」
「爾等家無父母乎?」
「爾等欲世代永為家僕乎?」
「爾等欲為虎作悵乎?」
聽著孔希學連珠炮般的問題,原本幾個上前準備架住孔希學的胥吏無不低下了頭。
方才在門口,他們聽的真真切切!
他們知道,孔希學才是真正的替百姓說話!
本來就在這中書省中,他們見過了太多滿嘴仁義道德,行徑卻如孔希學口中的「朱熹」一般無二的官員!
他們是胥吏,但他們更是大明的百姓!
他們家中也有父母,也有兒女!
看著這些胥吏一個個畏縮不前,方才還歡呼雀躍的書生卻憤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