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過這一切,終究難以遮掩,他接手的是一個爛到不能再爛的攤子,在他的面前,站著一個前無古人的巨大通貨膨脹,攘除奸佞仍舊難掩朝中黨爭之亂象,在清流誤導跟絕對正確的逼迫下,他不得不做出了一個又一個錯誤決定!
他就是--美稀宗喬·拜......呸,搞錯了,重來。
他就是——大明思宗烈皇帝朱由檢!
小院之中,任以虛還在繼續說道:「等到崇禎時期,大明的通貨膨脹,其實已經到了一個,難以想像的地步。」
「在明初時,一兩黃金,可以在民間換到四兩白銀,經過了兩百多年到萬曆元年,黃金兌換白銀的比例,也不過就是變成了,一兩黃金,換五兩白銀。」
「但是在張居正變法失敗,以及大量的白銀倒灌進大明之後,這一切都變了。」
「萬曆二十年,內閣首輔申時行致仕,僅僅過了二十年之後,就需要八兩白銀,去換一兩黃金了。」
「再過五十年至崇禎時期時,需要十三兩白銀,才能換到一兩的黃金!」
「這意味著什麼?」
徐妙雲在一旁瞠目結舌的說道:「先生的意思是,即便是崇禎年間,透過橫徵暴斂,才徵集到的一千萬兩銀子,其實不過就是相當於,太祖朝的三百萬兩銀子?」
任以虛微微頷首:「不錯。」
「但是實際上,崇禎時期的一千萬兩銀子,遠遠不如洪武年間的三百萬兩銀子。」
「因為不只有白銀輸入了大明,同樣也有大量的黃金,流入了大明,因此這個比例,並不能直觀的展現出,崇禎年間的通貨膨脹水平!」
任以虛的話鋒一轉,而後淡淡說道:「如果換成白銀參照糧食的話,這個比例會變得更恐怖。」
「萬曆六年,一石米的價格,是五錢銀子(明制一兩等於十六錢),至崇禎年間,一石米的價格,就已然驟增到了,四兩銀子!」
「雖然這是在明末連年天災時的糧價,但是百姓吃的糧食、邊關將士的糧秣,這些東西還是跟明初之時,一模一樣!」
「也就是說,即便是崇禎年間橫徵暴斂,收來的那一千多萬兩銀子,最終也不過就是能辦,洪武年間,一百萬兩銀子,能辦到的事情罷了!」
「而且崇禎所面臨的通貨膨脹之可怕,不是現在的我們能夠想像的。」
「因為除了這一次通貨膨脹之外,歷史上任何一次通貨膨脹時,生產力的發展都不停停滯的。」
「這些發展的生產力,會生產出,比以前更多的商品,從而起到消化通貨膨脹的功能。」
「但是這些,崇禎朝都沒有!崇禎朝的生產力發展,幾乎是完全停滯,甚至是倒退的!」
確實如同任以虛所說,這些事情絕不是朱元璋他們可以想像的。
而在一旁的任以虛深吸了一口氣,之後才繼而說道:「而且還有另外一點,是在明太祖朱元璋時期,便種下的惡果!」
話音剛落,所有人的目光便集中到了朱元璋的身上。
顯然朱元璋已經習慣了,畢竟那些清流,動不動拿祖制說事,既然是祖制,自己就不可能抖乾淨。
「明代官員的俸祿,實在是太低了,雖然有明一朝,一直是發實物俸祿,但是各級官服的書吏等等,均需主官一人承擔,以九品官為例子,年俸六十石!」
「折合下來,每個月五石糧,明代一石約為八十斤,一個九品官,一個月只能領四百斤糧食!用洪武年間的糧價折算,一個月的俸祿不到一兩銀子!」
「就是這一兩銀子,還要去分給一個書辦,焉能不貪?」
在一旁的朱元璋不由得勃然大怒道:「俸祿低些又怎了?朱元璋不是已經免去了他們的徭役了嗎?」
聽到朱元璋的話,任以虛的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驚訝。
因為任以虛實在是搞不明白老爺子的文化水平。
有的時候,老爺子對歷史幾乎是一竅不通。
但是有的時候,老爺子的專業程度,甚至比有些大學裡的教授,都還要了解明朝歷史。
很多人誤以為,明朝計程車大夫的優待是免除稅糧。
實際上明朝士大夫的優渥,從來不是真正,直接從士大夫的應納稅額里,免去多少。
以正三品官員免糧二十石、丁二十丁為例。
首先要搞明白,古代的徭役,是建立在,土地繳納賦稅的基礎之上的。
糧二十石,指的是每年繳納田賦二十石的地主,需要承擔的搖役。
假設某縣有兩種徭役,其中一種,為透過京杭運河,往京城輸送本地所產的糧食。
服徭役之人,要保證把糧草送到,並且要自己承擔這一路上的費用。
依照定製,是由當地每年繳納田賦三十石的地主來承擔。
另一種是負責在縣城裡打更,也是自己負責籌備銅鑼等物,依照定製,是由城內繳納田賦十石的鄉紳來承擔。
假設這個三品官家裡,本來是交三十石糧的人,因為他成了三品官,他們家就只需要在縣城敲鑼便是了。
而後面的這個丁的意思則是,二十丁的人頭稅,對於三品官來說,並不重要。
但是這個政策,有一個最嚴重的弊端,那就是,朱元璋,對於這個家的概念,並沒有做出詳細的規定!
因此有明一朝,罕有百姓分家,縱然是老祖宗已然過世多年,百姓也拒不分家,就是因為一家只需要出一份徭役!
同時還在大力的培養,家族中有希望的後代讀書。
只要有一個考得功名,這些徭役,就統統可以免去!
於是乎,每一個考中功名之人,背後都是一個,不用服徭役的龐大家族!
但是這裡面有一個非常要命的問題,那就是這些徭役,不會因為他們不干就取消。
往京城運糧的差事,仍舊需要人去干。
皇帝不會因為大家的家裡都有官身,就不用吃糧食,天天喝露水,就能吃飽。
而這樣的苦差事,也就落在了,身為普通人的佃戶身上。
看似徭役誰去都行,但是顯然是不一樣的。
將這種徭役定為,年繳納三十石田賦的地主去干,自然有這麼規定的原因。
以江南為例,這一趟來回,光路上就需要多少盤纏?
即便是在後世,出一趟一千多公里的差,也不是鬧著玩的。
你一年可以繳納三十石的田賦,你的家產,才能差不多把這件差事給辦完。
倘若這徭役是發射一顆衛星,規定是身價全球首富的人家去服,但是馬老闆有功名,不僅是馬老闆,身價前六十億的人全都有功名,最後攤派下來,讓滷蛋去發射一顆衛星......
我發射個錘子,民少相公多,不反待如何?
因此雍正雖然不是漢人天子。
但是雍正的官紳一體納糧,一體辦差,幾乎無異於,後世逼著工廠的老闆,親自下流水線了。
雍正無論是在哪個朝代,都絕對可以算是有道明君。
可惜上有個敗家的爹,下有一個敗家的兒,最後活活累死了雍正。
聽到老爺子的話,任以虛在一旁也是淡淡的說道:「老爺子,搖役難道就能頂替的了書辦,師爺的開銷嗎?」
「再說了,說到底,這些官都是給朱家打工的。」
「你總不能指望著人家,自己倒貼銀子,給朱家辦事吧?」
「因此在明代中期,其實在地方上就形成了一種,叫常例的東西。」
終明一朝,除了洪武一朝,不拿常例的官員,只有一個名叫海瑞的官員。」
「當時他的師爺就記錄了一份,當時縣令的帳例清單,折合白銀兩千餘兩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