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到這裡,任以虛不由得搖了搖頭道:「只要今天還沒有成為歷史,我就不會知道,我們自己歷史局限性有哪些,但是可以肯定的是,你我肯定都是有著各自的局限性。」
聽到這裡,徐妙雲的心裡才稍稍的好受了些許。
任以虛比徐妙雲見過的任何一個人,都要冷靜,清醒。
越是聰明的女人,在見到了這種人之後,越是會產生好奇。
有的時候,徐妙雲真的是想去任以虛的心裡去看看,任以虛的大腦,每天都在想著什麼。
就在徐妙雲在小院裡聽著任以虛講課時,在紫禁城外,兩個臉上還隱隱掛著些許淤青的東夷人,正在幾名錦衣衛的保護下,朝著紫禁城裡趕來。
自從那次針對東夷人的行動開始以來。
國子監里的東夷人,全都被轟出了金陵城,不僅如此,很快這幫絕望的東夷人發現,以金陵為圓心,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,各地竟然都逐漸的開始出現了,驅趕東夷人的風潮。
他們頃刻之間,便從天朝上賓,變成了過街的老鼠。
本來東南一帶,就飽受倭亂襲擾,這些國子監的東夷人,也不過就是因為仗著,天朝上賓的身份罷了。
自從金陵鬧出了這麼大的事情,顯然朝廷是不可能在把他們當成上賓了。
不是上賓,那他們可就是純純的行走的倭寇了,周圍的百姓得知這個訊息之後,恨不得把家裡的爛菜葉子,全都砸到他們的腦門上去了。
直到昨天夜裡,金陵的錦衣衛就像是瘋了一般,突然四處搜羅起了東夷人。
這兩人原本就在金陵附近不遠處,剛一露面,便被這幾個給撞了個正著!
於是乎,便被錦衣衛扔上了馬車送往了金陵。
這兩個東夷人的心裡只有一個念頭,完了,這下是真的完了。
這幾天他們兩個可是沒少挨揍,怎麼都被揍成這樣了,錦衣衛還不放過自己呢?
看著車窗外無比熟悉的金陵,關於那晚的記憶逐漸翻湧。
那一夜,他傷害了我......
直到進城之後,看著錦衣衛壓根就沒去詔獄的方向,反而是離皇宮越來越近,兩人的心裡不由得「咯噔」一聲。
這別是大明皇帝,想找兩個東夷人回來祭天吧?
錦衣衛也沒把這幾個人當回事,絲毫沒有注意到,馬車上的兩人已經嚇得臉色煞白了。
畢竟朱元璋就是單純的想找幾個東夷人回來,問兩句話。
將人交給宮門處的小黃門,也算是他們交結了差事了。
交代過幾句之後,隨即便悄然離開了宮門。
在四個小黃門的押送下,這兩個東夷人便被帶進了紫禁城中。
兩人頃刻之間便對視了一眼,在對方的眼裡讀到了相同的資訊,這是他們最後的機會了!
起碼以他們昨天晚上跟錦衣衛的「親切交流」來看,大明現在對他們也不是特別的友好。
也許是昨天晚上,已經被錦衣衛給揍出了心理陰影,他們現在心裡只知道,等會見了朱元璋指定沒有他們的好果子吃。
與其坐以待斃,不如放手一搏!
事實證明,人的潛力是無限的,只要是在生死攸關的時候,任何人都可以爆發出驚人的爆發力。
就在路過文華門時,兩名東夷人突然之間發難。
先是同時打暈了兩個小黃門,而後便一人一腳將身後的小黃門給踹翻。
趁著兩個小黃門還沒反應過來時,兩人奪路而逃,朝著東面逃去。
而被踹翻的兩個小黃門,早就已經被踹傻了,坐在地上良久才回過神來。
他們也沒見過陛下要召見的人,進宮之後跑路的啊!
片刻之後,一聲悽厲的公鴨嗓在紫禁城中響起。
整個紫禁城的禁衛,全都調動了起來。
而此時在遠處的雞鳴山之上,任以虛還在跟徐妙雲講解著,歷史局限性的具體含義。
「像是明朝人,在面對蒙元韃靶的時候,那就是血仇,是完全符合當時的歷史背景的。」
徐妙雲在一旁也是不住的點頭。
雖然她出生時,江南已然是漢人的天下了,但是她還是在不少人的耳朵里聽過,當初的元人,是如何的不是人。
「但是實際上呢,大部分的蒙元人,其實也是窮人,他們不過只是還在受到貴族跟奴隸主的脅迫罷了。」
「無論是漢人,還是蒙元人,大家都是窮人。」
「窮人與窮人之間,才應該是天生的兄弟,我們應該聯合起來,打倒騎在我們脖子上的人。」
「但是在當時的歷史環境下,顯然漢人之中的窮人,跟元人裡面的窮人,都不可能意識到這一點。」
「這就是他們的歷史局限性。」
「以窮人百姓的立場來看,這就是不對的,這就是單純的窮人之間的,自相殘殺。」
「而那些豪紳地主,依舊在家裡喝著酒。」
「無論仗是怎麼打,無論是輸是贏,他們只要想活,他們就可以卑躬屈膝的活下去。」
「而歷史也只會記住他們的名字。「
「戰場上戰死全都是窮人,這些窮人的名字永遠沒有人記得,甚至最終會變為無人收的荒骨!」
說罷,任以虛不由得長嘆了口氣道:「可悲啊,可悲,這就是歷史局限性的可怕。」
任以虛絲毫沒有看到,在一旁的徐妙雲的臉上,儘是震驚之色。
在徐妙雲的眼裡,這絕對是不可接受的事情。
徐妙雲最多可以接受無君無父。
但是徐妙雲萬萬接受不了,任以虛這種,無家無國的想法。
即便是徐妙雲找不出一點理由來反駁任以虛。
在這個時候,兩名正在把守小院的錦衣衛,不由得眼前好像竄過去了兩道人影。
「大哥,你剛才看到有人跑過去了嗎?」
「胡說八道,你家人長哪麼矮啊?頂多就是野豬。」
「那咋跟豬站起來一樣。」
「少廢話!趕緊看好了,待會就換崗了,也不知道宮裡出了啥事,咋就忽然亂了,等會咱趕緊回去瞧瞧。」
這兩名錦衣衛不知道的是,在遠處小院的後面。
見到沒有錦衣衛追上來,兩個身材矮小的東夷人不由得鬆了口氣。
這樣就算是逃出生天了吧?
只要是自己二人能夠活著回到東夷嶼。單憑這段經歷,至少也得被大名當成座上賓,封個一代上忍吧?
好歹自己也是從大明的皇宮裡,逃出生天的人啊!
你們這些上忍,哪個能從大明的皇宮裡逃出來?
而後他們很快從即將成為「上忍」的喜悅之中回過神來了。
這座小院,竟然就建在距離大明皇城這麼近的地方!
這得是什麼樣的人,才能跟大明的皇帝做鄰居啊!
宮裡丟了兩個東夷人的訊息,頃刻之間便傳遍了整個皇城。
原本正在干清宮裡準備休憩一會的朱元璋,聽到這個訊息登時,覺也顧不得睡了。
登時便從龍椅上爬了起來,對著面前跪著的兩個小黃門怒罵道:「你們是飯桶不成嗎?」
「兩個東夷人都看不住?」
兩個小黃門跪倒在地瑟瑟發抖道:「皇爺,那,那兩個東夷人不知是抽了什麼風,突然發難,就往東邊逃去了。」
「東邊?」
聽到「東邊」兩個字,朱元璋一時之間還沒回過神來。
還是在一旁看著地圖的徐達猛地瞪大了眼,不敢置信的看著那小太監問道:「東邊?」
「咱閨女!」
說罷,徐達便直接邁開腿朝著雞鳴山上跑去,鞋都在不知不覺之間甩飛了一隻。
朱元璋也猛地意識到,這兩個東夷人往東跑還能往哪去?
金陵紫禁城的東邊,不就是雞鳴山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