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伕一鞭子便抽在了馬屁股上,馬車緩緩向前行駛,不多時便出現在了魏國公府外,而後是曹國公府、信國公府、最後胡惟庸甚至都已經到了誠意伯劉伯溫的府上。
無一例外,所有人都沒有人給胡惟庸開門。
直到這個時候,連胡惟庸府上的僕人都意識到,情況不對勁兒了,自家老爺這是要崩盤了?
自己是不是要提前準備跑路啊?
那青衣小帽的家僕,狠狠的咽了一口口水,緩步走到了胡惟庸的面前,膽怯的說道「」「老爺......」
不用這家僕開口,胡惟庸都知道這廝想要問什麼。
胡惟庸沒有多說一句話,兀自閉上了帘子,冷冷的扔出了一句:「去永嘉侯府。」
最終,胡惟庸的馬車緩緩的停在了永嘉侯府之外。
顯然,永嘉侯朱亮祖跟其他的幾家完全不一樣。
侯府的門房,剛一看到胡惟庸的馬車,就彷佛是脫韁的哈士奇一般,直接便大開中門,將胡惟庸的馬車給迎了進來。
原本吃了一整天閉門羹,都已經吃到,準備跑路的相府家僕,看到這一幕,才勉強定下神來。
畢竟看永嘉侯這樣子,自家老爺應該是還沒到,會被株連九族的地步吧?
看著中門大開的永嘉侯府,胡惟庸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而後朱亮祖便鞋都顧不上穿的,跑了出來。
剛一見到胡惟庸,朱亮祖便跑過來拉住了胡惟庸倒起了苦水。
「胡相,胡相啊!這幾天,本侯可都快嚇死了啊,這韓國公不見咱就算了,連魏公、信公,都不肯見咱啊!」
就你朱亮祖這聰明勁兒,別說是現在朝堂上風譎雲詭了,就是沒事誰敢招呼你?
看著本相的馬車,你直接就開啟中門。
知道的是本相來了,不知道的,不得以為你朱亮祖要接聖旨了!
你咋不拉著本相,直接去干清宮啊!
朱亮祖雖然也是淮西人,但朱亮祖早年間卻是效力於元廷,而且還曾經於明軍鏖戰數場。
兵敗被俘之後,僅幾個月,朱亮祖便再次歸附元廷,朱元璋無奈,最終只得調徐達、常遇春圍攻寧國縣。
朱亮祖拼死突圍,甚至還擊傷了常遇春,殺的眾將不敢上前,硬是逼著朱元璋親自上前,這才重新將朱亮祖俘獲。
天下大亂之時,朱亮祖的這個「戰績」絕對是可以引,引以為傲的資本。
但是隨著天下承平日久,朱亮祖的位置卻逐漸的尷尬了起來。
他是淮西人,但是他淮西的,又不是那麼徹底,畢竟他是從元廷手裡被俘的。
而且,被俘歸順之後還曾經作亂。
這些事隨便單拎出來一件事,都是可以要了朱亮祖滿門的事情。
因此這幾年,朱亮祖便死命的在朝中活絡,不管是文官還是武勛,朱亮祖都在竭盡全力的拉攏。
只有永嘉侯府高朋滿座,朱亮祖的心裡才能找到些許的安全感。
好在現在的胡惟庸已經沒有功夫,去在乎這些東西了。
被朱亮祖迎進侯府大堂之後。胡惟庸淡然的說道:「永嘉侯想必也已經知道了,朝中最近有些不太平....」
朱亮祖頃刻之間便屏住了呼吸,緊張的看著胡惟庸。
朱亮祖可太想知道,朝中到底發生什麼事了!
就算是死,也不能稀里糊塗的死了啊!
話及至此,胡惟庸的聲音卻不由得戛然而止,急得朱亮祖腦門上的汗都快冒出來了。
「胡相,胡相啊,都這個時候了,你就別跟我賣關子了,這朝上到底是出什麼事了啊?」
看著胡惟庸欲言又止的樣子,朱亮祖就差給胡維庸跪下了。
胡惟庸深吸了一口氣,低聲道:「永嘉侯,具體的情況我現在還不能跟你多說,現在中書省需要你去辦一件事..」
聽到胡惟庸這麼說,朱亮祖登時便眼前一亮:「請胡相示下!」
胡惟庸的臉上陡然浮現出了一抹殺意,冷冷的說道:「去殺一個人。」
朱亮祖的眼中不由得閃出了一抹驚恐。
還沒等朱亮祖細問,胡惟庸便悄然起身離開了永嘉侯府。
待朱亮祖回過神來時,面前的茶几上只剩下了一張紙條。
看著面前的紙條,朱亮祖原本緊鎖的眉頭,竟有了幾分舒展!
人命關天!
尤其是在朱元璋這裡,隨意殺人,不管是什麼身份,都絕對是重刑!
但是越是如此,朱亮祖就越是放心!
因為他是替胡惟庸殺的人!
胡惟庸是誰?
是大明的中書左相!
在胡惟庸的背後,站著的是整個大明的文官集團!
只要抱上了文官的這條大腿,縱然是朱元璋盛怒之下斬了自己又能如何?
只要自己還有子嗣在,自家的富貴,就能保住!
等到朱元璋駕崩之後,自家的爵位,就會重新被敕封回來!
這一點,朱亮祖幾乎沒有一絲一毫的懷疑!
因為自古以來,這幫文官就是這麼做的!
想著自家後人的富貴榮華,朱亮祖的臉上不經意的露出了一抹笑意。大
明的皇位又能如何?
士大夫的口碑才是最重要的!
當天下午,金陵城內馬車的車伕,一臉疑惑的駛入一處巷口。
此人是中書省的書吏,平日裡就是負責往返於各大衙門運送公文。
金陵是大明帝國的首都,每日在金陵往返的公文,每日需要運送的公文數量,幾乎是天下各個郡縣的公文總和。
而各大衙門相距並不遠,公文的數量又多,故而需要馬車運送。
只不過今天這個命令倒是奇怪的很,也沒聽說這種地方有新衙門啊!
就在書吏疑惑的打量著四周時,突然一支冷箭驟然間從巷子裡射出,利箭穿喉而過。
還沒等書吏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情,就已然失去了意識。
不多時,兩個蒙面人悄然出現在了巷中,當他們看清楚地上這具屍體,身上所穿的緇衣吏服時,兩個蒙面人的眼神,已然徹底的變成了震驚。
他們萬萬沒想到,胡惟庸要他們去殺的,竟然是中書省運送公文的書吏!
一個時辰之後,朱亮祖跟朱暹,便氣勢洶洶的朝到了相府。
看著朱亮祖的模樣,朱暹在一旁小聲道:「爹,您別生氣,這裡面一定是有什麼誤會,一會咱們跟胡相好好說....」
胡惟庸現在幾乎就是,朱家最後的救命稻草了。
朱亮祖已經被氣昏頭了,但是朱暹好歹是比朱亮祖多讀了幾年書,腦子還清醒一點。
聽到兒子的勸阻,朱亮祖的心情,這才堪堪的平抑下來的了些許。
「你不用管了,當年胡惟庸也跟咱在寧國共事了多年,一會咱一定好好的跟他說。」
朱暹開口想要繼續說點什麼,卻被朱亮祖抬手打斷。
「成了,你不用操心了,咱跟胡相也算是同生共死過的,一個書吏而已,咱還能真跟胡相計較?」
聽到這裡,朱暹的心,才放下了些許,讓開路,讓朱亮祖去叫門。
不料朱亮祖剛跟朱暹擦肩而過,臉上登時便青筋暴露,隨手撿起一塊磚頭朝著相府的大門砸了過去。
「胡惟庸,你個狗.日的,開門!」
聽到身後的動靜,朱暹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趕忙抱住了朱亮祖,生怕得罪了胡惟庸。
「爹,您冷靜點啊,咱這以後只能指望胡相了......」
「狗屁!咱折騰這麼多是為了什麼?不就是為了咱自家的名聲?」
「咱的名聲全都毀了啊!」
「老子今天非得把姓胡的這狗.日的大門給拆了不可!」
還沒等朱暹開口,原本緊閉的相府大門赫然開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