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信了,我真的信了!」任以虛無奈說道。
此時的胡惟庸雙眼猩紅,髮髻凌亂,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氣息。
別說是朱元璋了,就是換成任何人,也不會覺得胡惟庸像個正常人了。
徐達更是小聲的看著朱元璋問道:「上位,這老胡是不是真的腦子不太好使......?」
話音剛落,胡惟庸便像是瘋狗一般,朝著徐達狂吼道:「咱沒病!咱沒病!」
「是你們污衊咱!」
胡惟庸沒有注意到,竟然被迫需要面臨一個世紀難題。
那就是當別人把你當成精神病的時候,你該如何去證明自己是正常人。
胡惟庸越是急於證明自己,反而越顯得自己不正常。
不過很快,胡惟庸的表情不由得鬆弛了下來,看著面前的任以虛突然仰天大笑道:「哈哈哈哈,咱知道了,你就是想要逼瘋咱!」
「咱竟然險些中了你的圈套!」
「豎子伎倆,你當真以為能矇騙於咱?!」
話音剛落,原本還在一旁看熱鬧的朱元璋也愣住了。
方才的時候,朱元璋知道胡惟庸是正常人,只是在嘲笑胡惟庸被任以虛三言兩句,給激成這樣。
但是看到胡惟庸現在的這副模樣,朱元璋是真的有點懷疑,胡惟庸是不是正常人了......
胡惟庸自然是知道,朱元璋等人的心裡在想什麼。
但是胡惟庸知道,只要自己還在的這個怪圈裡,就永遠跳不出來!
「好,好,我回答你的問題。」
任以虛說罷便不由得鬆了口氣,小聲喃喃道:「還真的有效啊...」
胡惟庸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,有效你個錘子有效!
咱就沒病!
任以虛尷尬的清了清嗓子,看著胡惟庸一臉疑惑的問道:「老胡,在你眼裡,難道你們這些大戶,就不是人了嗎?」
「口口聲聲說著,村裡的鄉親們,不會念著村長的好。」
「但是,你難道以為,你們這些大戶的後人,就會念著村長的好了?」
「以秦漢元明五朝為例,他們確實都是亡於,你口口聲聲說的那些「賤民」之手,但是當這些「賤民」們起兵作亂時,那些大戶們又在哪?」
「明亡之時,江陰十萬百姓同心死義,這個時候,那些深受國恩計程車大夫,在幹什麼?!」
「我告訴你,明末之時,女真人大舉南下,明朝萬曆三十八年一甲第三名錢謙益,獻金陵降清!」。
「還是錢謙益,女真人詔令天下漢人剃髮,改梳女真人,之金錢鼠尾辮。」
「錢謙益自稱頭皮甚癢,而後遂剃髮。」
「其夫人出身煙塵之中,尚且力勸錢謙益投水殉國,錢謙益出金陵至江畔,你知道錢謙益說了什麼?」
在一旁的胡惟庸,早就已經被任以虛給震撼在了原地。
任以虛也沒有等胡惟庸開口,旋即便朗聲道:「他說水太涼!」
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。
殉國之人,因為水太涼就放棄殉國?!
如果這是前朝之事,他們尚且能一笑了之。
但這是發生在大明的事情!
他是大明的臣子,吃大明俸祿的文官!
朱元璋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何言以對!
你胡惟庸說,現在金陵的百姓,是咬過人的瘋狗。
那你們這些文官又算什麼東西?
南北朝時,你們咬了一口,唐末之時又是一口,宋末之時又是一口,前元塗炭中原,對你們這些文官也是優渥有加。
咱起兵之時,你們何嘗不是毫不猶豫的便站到了咱這邊?!
而此時的任以虛也是越說越氣憤,咬著牙說道:「還說什麼狗屁的商女不知亡國恨,隔江猶唱後庭花!」
「柳如是何嘗不是商女?」
「商女猶知亡國痛,尚書卻嫌水太涼!」
「這些尋常出身的百姓,比你們這些世家大族,立場堅定的多!」
「自古以來,凡強敵入寇,哪朝哪代,哪城哪地,不是官紳先降而百姓後降?!」
論跑得快,誰能跑得過你們這些文官?!
胡惟庸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。
一時之間,胡惟庸竟然想不出什麼話來,反駁任以虛。
不過這對於胡惟庸來說也不重要了。
畢竟胡惟庸死乞白賴的,跟著朱元璋來到此地,可不是為了跟任以虛坐而論道的!
雖然不知道任以虛究竟是從何處而來,但是可以肯定,任以虛絕對不是大明之人!
朱元璋沒有透露自己的身份,原因無外乎就只有兩個。
其中一個是,朱元璋不想讓任以虛知道,自己的真實身份。
對於朱元璋來說,一開始隱瞞身份,或許有這個動機在這裡面。
但是現如今大明的變法如火如荼,朱元璋還繼續隱瞞身份,無疑就是在加大變法的難度。
但是朱元璋還在隱瞞身份,原因只剩下了一個!
那就是朱元璋不能對任以虛透露自己的身份!
胡惟庸雖然沒有上過任以虛任何一節課,但終究也是在官場,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老油條。
透過任以虛教給朱元璋變法的路數,還有任以虛方才對百姓、對士大夫的態度。
胡惟庸大致可以猜出,任以虛對於皇帝的看法,恐怕也不是特別的友好!
而這也極有可能是朱元璋至今,還在隱瞞身份的根本原因!
一旦任以虛得知了朱元璋的身份,任以虛還會這樣悉心教導大明的皇子嗎?
倘若任以虛不再教朱標等人讀書,朱元璋又會如何對任以虛?
不能為朱家所用,那就必須為朱家所殺!
想到這裡,胡惟庸的雙眸中,不由得閃出一道狠厲。
咱是活不成了,但是你姓任的也甭想活著!
胡惟庸不由得四下打量了,小院之中的情形。
不知不覺之間,胡惟庸已經站到了任以虛的面前。
而二虎早已被徐達,朱元璋兩人擠到了不遠處。
而恰在此時,胡惟庸四下打量的目光,已然與二虎的目光交匯。
僅僅一個眼神,二虎便意識到了情況的不對勁。
不過一切都晚了,胡惟庸不由分說的衝到了任以虛的面前,聲嘶力竭的嚎道「姓任的,你知道,你口口聲聲說的這個村長是誰嗎?」
「他就是大明的開國之君朱元璋!」
「你知道咱是誰嗎?!」
「咱是大明的中書左相胡惟庸!」
話音剛落,在場所有人的臉色不由得陡然一變。
二虎登時便從身後,摸出了自己隨身攜帶的弓弩,瞄準了胡惟庸。
胡惟庸則是一個箭步,躲在了任以虛的身後。
畢竟手鐐腳銬這些東西,走起路來難免有些聲響。
之前為了不讓任以虛起疑,進小院之前,胡惟庸的所有刑具都已然被盡數卸掉。
看著躲在任以虛身後的胡惟庸,二虎一個箭步便衝到了朱元璋的身前。
朱元璋不得不攔住了,準備射殺胡惟庸的二虎。
這麼近的距離,弄死胡惟庸雖然是易如反掌,但是稍有不慎,恐怕也會將任以虛給傷到。
畢竟現在該說的不該說的,胡惟庸都已經說完了,縱然是殺了胡惟庸也已經於事無補了。
小院之中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而胡惟庸的表情卻愈顯猙獰。
「姓任的,你以為你治理的只是一個村子嗎?」
「你治的是整個大明朝!」
「你的學生朱老大,是什麼人?是大明的太子!」
「天下的文人,都要被逼著去當那什麼狗屁胥吏了。」
「咱千算萬算都沒算到,竟然最後輸在了那些賤民的手上。」
「你不是說,我們這些文官,都是反覆無常的小人嗎?」
「現在你知道朱重八的真實身份了。」
「你現在能讓咱看看你是怎麼對皇帝,對士大夫的了嗎?」
「你倒是讓咱看看你騎不騎牆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