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任以虛生活的那個時代,百姓衣食富足,也沒有皇帝。
最重要的是,在那個時代,似乎有著一樣能夠讓人捨生忘死的東西。
任以虛管那種東西叫信仰。
胡惟庸面色一轉而後咬著牙看著朱元璋說道:「陛下,縱然是這高人本身,沒有陷害陛下之意。」
「但是陛下也說了,他並不知道陛下身份。」
「難道陛下就沒有想過,這或許不是給天子所用的變法之道呢?」
「而且,即便是那高人沒有害人之意,難道臣所說的事情,就不可能成為現實了嗎?」
胡惟庸連珠炮一般的問題,徹底將朱元璋問愣在了原地。
這個問題確實是朱元璋從未想過的。
任以虛的這條路,是給「村長」的,從來不是給大明的!
朱元璋不過就是憑藉著自己的判斷,將其強行移植到了整個大明。
誰也不敢保證,在一個村子裡可以推行下去的新政,可以在整個大明推行的了!
朱元璋的眉頭不由得緊皺了起來,猶豫良久之後,才死死的盯著胡惟庸道:「咱可以讓你去見任先生,但是你如果敢說半點不該你說的話,你知道下場?」
胡惟庸聞言,心中登時便不由得一陣竊喜,旋即整個人彷佛都鬆了口氣般,倏然道:「既如此,臣雖死無憾矣!」
所有人都沒有察覺到,胡惟庸的臉上的一抹奸笑轉瞬即逝。
在一眾錦衣衛的看押下,朱元璋帶著胡惟庸,悄然出現在了任以虛的小院之外。
由於書院的院子實在是太小,猶豫良久之後,朱元璋最終還是決定,只讓二虎一人押著胡惟庸,進了任以虛的小院。
如果是驟然闖進這麼多人,朱元璋害怕會嚇到任以虛。
其次就是二虎也算是身經百戰,現在的胡惟庸,充其量也不過是一個年過五旬的書生罷了。
二虎就是讓出半個身子,也能輕鬆制服胡惟庸。
但是即便如此,朱元璋這一行人,人數也都不少了。
剛一進門的時候,任以虛還是有幾分驚訝的,畢竟最近書院裡,也就只有幾個女生還在上學。
任以虛的心裡不由得就擔心起了,那幾個毛頭小子,一個個辦事毛毛躁躁的,萬一遇到什麼威脅就不好了。
「任先生,是咱。」
聽到老爺子」的聲音,任以虛這才放下了心,而後便又疑惑的看著老爺子問道:「老爺子,村里最近又出事了?」
朱元璋不由得冷哼一聲道:「何止是出事了,就是咱之前跟您講過的那個老胡。」
「您跟老胡又吵架了?」
朱元璋長嘆了口氣道:「誰說不是呢,村裡的幾戶讀書人不樂意變法啊。」
最終,朱元璋的目光不由得落到了胡惟庸的身上。
「老胡,你自己跟任先生說吧。」
朱元璋給不遠處的二虎使了個眼色。
二虎這才取下了胡惟庸嘴裡,塞著的布團。
「你就是任先生?」
任以虛聞言不由得訕笑道:「哪裡算是先生,我就是給孩子們補補課罷了。」
胡惟庸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兩下。
不過胡惟庸也沒有糾結這個問題。,而是直奔主題道:「任先生您讓那些賤民得勢,當真就不怕將來,那些賤民,反噬了皇.………..村長嗎?」
任以虛聽到「賤民」兩個字,臉上登時便浮現出了幾分不悅。
但也懶得跟「老胡」計較,只是在一旁淡然的問道:「何為反噬?」
「你口口聲聲的說是為了報村長的救命之恩。」
「但是你當真知道這些賤民為何為賤民?」
「縱然是村長豁出身價去庇佑的這些賤民,將來他們不會有一點感恩戴德。」
「今日他們如何對我們,明日就會如何對村長,口口聲聲說是報恩,但是你的所作所為,無一不是恩將仇報,你可知曉?!」
聽到胡惟庸的怒斥,小院之中不由得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緊緊的盯著一旁的任以虛。
任以虛卻在示意老爺子靠過來,在老爺子的耳邊小聲問道:「老爺子,為什麼這個老胡好像不太聰明的樣子?」
雖然任以虛的聲音不大,但是正正好好的傳進了胡惟庸的耳朵里。
噗!
胡惟庸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我是傻子?!
我是傻子還一路從寧國縣主簿,干到了大明左相!
如果本相是傻子,那大明的滿朝文武又算什麼?!
大明全員痴兒?!
朱元璋聞言一愣,旋即便笑的前仰後合的說道:「不錯,咱早就看出來了,他腦子確實不太好使。」
聽到老爺子這麼說,任以虛的心裡便有了幾分底。
胡惟庸卻急了眼,激動的看著任以虛朗聲道:「咱三歲識千字,五歲背唐詩,八歲熟讀四書五經.....」
聽著胡惟庸的「過往」任以虛不由得連連點頭,還小聲附和道:「我都知道,老胡你別急。」
雖然任以虛嘴上這麼說,但是臉上的表情卻儘是憐憫。
因為任以虛在之前,也接受過專業的培訓,其中就有注意留守兒童心理健康的內容。
很多人好奇為什麼到了現代突然就冒出了什麼「自閉症」「抑鬱症」這些奇奇怪怪的心理疾病。
其實不是只有現代人會得這些病。
而是在訊息閉塞,以及醫療條件落後的時代或者地方,這種病跟挨餓比起來,顯得太微不足道了。
飯都吃不飽,誰關心你是不是自閉症?
自閉正好,不出來吃飯,還省糧食了。
如果說任以虛的臉上是那種,跟朱元璋等人,一模一樣的嘲諷的表情,胡惟庸的反應還不會這麼的激烈。
但是真正讓胡惟庸氣憤的是,任以虛這廝,好像是真的覺得,自己腦袋不是特別靈光!
「你知道什麼?!」
「咱現在就能給你背上一段。」
「武王戎車三百輛,虎賁三百人,與商戰於牧野,做牧誓.....」
任以虛聽到面前的胡惟庸將《尚書》背的滾瓜亂熟之時,心中也不由得堅信了,老胡有心理疾病的猜想。
稍稍受到別人的懷疑,就極力的展示自己的觀點,這不就是典型的外向型抑鬱症嗎?!
任以虛都不由得有些麻爪了。
這村子裡真是「藏龍臥虎」啊!
你們這一個小山村,怎麼還能搞出一個外向型抑鬱症來啊!
任以虛在之前,雖然學過些許的,關愛留守兒童的課程,但是那也不過就是教一些常識罷了。
任以虛也絕對算不上精通。
眼下任以虛唯一知道的就是,一定不能讓「病人」發覺,周圍人將他當做「病人」。
任以虛只能竭力的在一旁附和「老胡」的話。
這倒是難為任以虛了。
任以虛是正經的文史類出身,實在是不會裝啊!
最終,在胡惟庸一連串的逼問下,任以虛絞盡腦汁,最終只能從嘴裡擠出了四個字。
「啊,對對對。」
雖然只有四個字,但是從任以虛勉強裝出來的笑意上,胡惟庸突然感覺到,自己的人格受到了莫大的侮辱。
「你放肆!」
「咱說了,咱三歲識千字,五歲背唐詩,八歲熟讀四書五經!」
任以虛的臉上盡顯無奈,只能沮喪的說道:「老胡,我沒說不對啊,我信了,真的!」
站在遠處的朱元璋眼淚都快笑出來了。
隔著這麼遠,朱元璋都能感覺到胡惟庸的無奈。
這普天之下,也就只有任以虛能把胡惟庸,給逼到這份兒上了。
胡惟庸死死的盯著任以虛,歇斯底里的咆哮道:「你為什麼不信咱!為什麼不相信咱啊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