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聞言,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了一抹失望。
清朝的末代皇帝,縱然是真的得了善終又能如何。
說是皇帝,實際上那不過就是一個三歲的孩子罷了。
得個善終也不足為奇。
但是朱元璋總不能指望著,等大明到那一天的時候,大明碰巧也是一個,主少國疑的時候吧?
不過任以虛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他做的事情,其實不是在清亡之前,而是在清亡之後。」
任以虛說到這裡,朱元璋才不由的恍然大悟。
「他想復國?!」
任以虛微微頷首:「不錯,他就是想復國!」
「不僅如此,他還勾結東夷人!」
說到這裡,朱元璋的拳頭頓時便硬了。
「他還勾結東夷人?!」
這種人都能善終?!
朱元璋不敢置信的看著任以虛,咬著牙問道:「任先生,這,這種混帳東西當真得了善終了?!」
任以虛不由得微微頷首:「算是善終吧。」
對於這位皇帝,任以虛沒有一絲一毫的好感。
甚至朱元璋都能看出來,任以虛對於這個皇帝的憎惡。
「宣統皇帝退位時,不過才三歲,即便是其先祖惡貫滿盈,其實也跟他沒多少關係。」
「畢竟說破大天,宣統當時不過就是一個孩子。」
「但是孩子終有一天會長大。」
「長大之後的宣統,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復國的幻想之中。」
聽到這裡,朱元璋的心思不由得一沉。
此時此刻,朱元璋的心情是複雜的。
在骨子裡,朱元璋知道,自己是漢人,巴不得這個女真偽主家破人亡。
但是二人同為皇帝,又難免有幾分兔死狐悲。
「當時中原式微,這個宣統皇帝就動了攀附東夷人的心思,最終,在東夷人的扶持下,回到了遼東,成了一個,像前宋偽齊劉豫一樣的偽帝。」
「東夷人戰敗之後,宣統皇帝便被抓回了中原。」
朱元璋聞言登時便勃然大怒,氣急敗壞的看著任以虛怒道:「這樣的皇帝,也配稱天子?!」
「那東夷人在中原燒殺擄掠,他天天想著當皇帝?」
「吥!」
朱元璋都後悔問任以虛這個問題了。
如果大明有這樣的後世之君,朱元璋倒寧願這種後世之君,不得好死。
任以虛無奈的點了點頭,而後道:「像這樣的皇帝,最後都得了善終,如果大明從朱元璋開始變法,大明的亡國之君想回鄉種地,又能是什麼難事?」
「估計想都不用想,定然是會仿漢獻帝之故事,當個山陽君,衣食無憂不是難事。」
其實清亡之時,商討清帝去留的問題時,也是參照了三國末期的這段歷史。
只不過參考的不是漢獻帝,而是參照,廢黜漢獻帝的曹家後人,曹奐的下場,將清帝當做國之上賓。
而且歷史上曹家的待遇,可比清帝強多了。
不僅在西晉之時,備受禮遇。
甚至到了東晉時,仍是國之上賓,南朝宋齊梁陳,直到劉寄奴劉裕登基之時,仍舊將曹家給拉了出來封了王。
而且最後,這個陳留王的王位,也不是因為什麼事情被廢黜的。
而是因為,末代陳留王曹粲,生了三個閨女,沒有兒子,而且實在是距離曹魏,太過遙遠,甚至都已經滿了二王三恪的期限了,這才將陳留王的王位廢黜。
陳留王被廢時,別說是奪了曹家江山的司馬家了。
就是奪了司馬家江山的劉宋,都已經亡國了!
當皇帝有什麼意思?
當個旱澇保收的陳留王不香嗎?!
聽到任以虛的話之後,朱元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,惡狠狠的說道:「要是亡國之君是個這種貨,那還是五馬分屍了的好!」
「這麼一比,咱越想越覺得朱由檢那孩子冤!」
聽到朱元璋的話,任以虛不由得笑道:「老爺子,您拿崇禎跟宣統比,這不就是罵人嗎?」
「別說是跟宣統比了,雖然崇禎算不上個治世明君,但是在亡國之君裡面,他排第二,絕對沒人敢排第一啊!」
把朱由檢、朱元璋、朱棣、李世民、劉徹這些名字放在一塊。
毋庸置疑,朱由檢絕對是最菜的。
但是把朱由檢、劉協、宋末三帝、李枳、溥儀放在一塊。
這朱由檢,就絕對就是其中佼佼者了啊!
畢竟劉協、李枳、朱由檢繼位之初,都是被權臣把持朝政。
只有朱由檢一人,成功的收回了大權!
還總有人說什麼魏忠賢,不過就是一個太監,皇帝隨隨便便就能殺了。
誰家正經太監,敢自稱九千九百歲啊!
關鍵是後宮還被一個客氏把持著,稍有不慎,吃點什麼東西,或者乾脆也跟著掉水裡了,完全是可能的事情。
更何況,崇禎說的是什麼話?
朕死任賊分屍,勿傷百姓一人!
宣統說的是什麼話?
我如果不當皇帝,我存在於世,還有什麼意義呢!
不言自明,一目了然。
宣統也配當皇帝?
聽到任以虛這麼評價崇禎,朱元璋的心裡到底是很受用的。
到底是老朱家的種!
咱大明得國正,亡國也亡的硬氣!
沒給咱丟人!
良久之後,朱元璋不由得長嘆了口氣。
對於大明的這些「孝子賢孫」們,朱元璋的態度也一直在變化著。
從一開始的氣憤,逐漸的朱元璋也意識到了,這些兒孫的不易。
直到現在,朱元璋甚至都有點可憐起了,大明的那些後世兒孫了,像是嘉靖、崇禎、天啟這些皇帝。
一個個看起來似乎都是混帳,但是每一個都有著自己的無奈。
想到這裡朱元璋不由得長嘆了口氣。
「看來咱以前,倒是錯怪了這些娃子了。」
不過還沒等朱元璋感慨多久,任以虛便在一旁補充道:「老爺子,那倒沒有,其實這些皇帝,有些事情,做得還是比較過分的。」
「像是嘉靖,就特別喜歡養貓。」
「就在宮裡養了一隻名叫霜眉的貓,不僅給貓封了官,貓死了之後,還給貓打了口純金的棺材,哦對了,這貓每個月還有些俸祿。」
原本有些傷感的老朱聞言,登時便愣在了原地,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。
嘉靖朝老朱家自己的「龍子龍孫」都領不到足額的俸祿了!
你個小犢子,有錢燒的,給貓發俸祿?!
還給打金棺材?!
咱朱家自己人,都停屍三十年,入不了土!
你給貓打金棺材!
你祖宗都不捨得用金棺材!
朱元璋的血壓登時便升了起來。
有的時候,朱元璋就會覺得自己的心裡住著一個魔鬼。
每次一到任以虛這裡來,那個魔鬼,就會悄悄的在朱元璋的耳邊輕聲說道:「實在不行就把老四給閹了吧......」
畢竟解決了朱棣,就等於說是從源頭上解決了問題了。
之前有一段時間,朱元璋看朱棣的眼神,都有點不對勁兒。
以至於現在朱棣一見到朱元璋,總覺得胯下有一股涼風吹過。
不過好在,朱元璋心中一直擔憂的那個問題,總算是得到了解決。
任以虛深吸了一口氣道:「老爺子,其實您壓根就不用擔心這些事情。」
「在這片土地上,生活著全天下最理性的百姓。」
「問題的關鍵從來不是皇帝,是不是亡國之君,而是在於,亡國之君對百姓做了什麼。」
「大明也好,咱們村子也好,只要當家人,心裡真的裝著百姓,百姓一定不會忘記的。」
今天,朱元璋才算是徹底的堅定了信念,徹底的掃除了心中的最後一絲顧慮。
朱元璋心中最後一塊大石被卸下,整個人也彷佛是輕鬆了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