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皇后的話,猛地喊醒了朱棣。
朱棣再回頭一看朱元璋。
朱元璋已然準備好來抓自己了,朱棣近乎本能的躲閃開來。
不知是心有不忍,還是年事已高,朱棣最終還是輕易的甩開了朱元璋,逕自朝著雞鳴山的方向跑去。
到底是自幼長在馬背上,朱棣的體力還是比較好的。
朱元璋的眉頭一皺,登時便命人道:「牽馬來!」
朱標一臉震驚的看著朱元璋問道:「爹,您這是幹什麼啊?」
朱元璋冷冷的說道:「咱這是為了咱朱家好!」
說罷,朱元璋登時便翻身上馬,朝著朱棣逃走的方向追去。
朱棣在宮裡生活了十年。
這十年來,朱棣早就摸清楚了這宮裡的一草一木。
但是當朱元璋跟朱棣較起勁兒來的時候。
朱棣卻猛地發現,自己似乎連一個逃命的地方都沒有!
自己從小從宮裡長大又怎麼樣!
這皇宮是老朱修的,有多少地道老朱都知道!
不知不覺之間,朱棣不由自主的朝著雞鳴山跑去了。
朱棣知道,這偌大的皇宮裡也就只有這一個地方,老朱不敢撒野了!
還沒等朱棣跑進雞鳴山小院,身後便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。
「老四,你要恨就恨咱吧,咱這都是為了朱家,犧牲咱們爺倆,換咱們朱家的太平!」
「你也不用怕,你就當是受了點小傷!你這孩子從小到大就皮,這樣的傷也沒少受......」
朱棣僅僅回了個頭,便看到朱元璋身後,跟著幾個淨事房的老太監,心中登時便不由得萬馬奔騰。
你管這叫小傷!
好在任以虛的小院已然近在眼前,朱棣幾乎毫不猶豫的便撲進了小院之中,疾呼道:「任先生救我!」
在小院中的任以虛不由得微微一愣,一臉迷茫的回過頭來。
「朱老四?」
朱棣想都沒想,登時便躲在了任以虛的身後。
而朱元璋也緊隨其後,登時便衝進了小院之中。
「老四,你過來。」
「任先生,我爹瘋了!」
畢竟朱老四也是自己的學生,任以虛近乎本能的護在了朱棣身前。
「老爺子,我知道您不怎麼喜歡朱老四,但是您這麼打是不對的。」
朱元璋不由得一愣,喃喃道:「咱啥時候不喜歡老四了?」
「老爺子,這都是您的骨肉啊!」
朱元璋聞言,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,不由得喃喃道:「這就是命啊,咱見到任先生您的時候,咱就應該想明白了。」
任以虛有些語無倫次的面對著眼前這爺倆,良久之後才堪堪回過神來問道:「老爺子,您這到底是因為什麼啊?」
「朱老四,你又惹你爹生氣了?!若是真的,為師可就要替你爹教訓你了!」
那表情分明在說,徒兒啊!
為師也就只能幫你到這兒了,我替你爹打,或許還能輕點......
朱棣的眼珠子一轉,登時便看著任以虛原求道:「任先生,我說大明的皇帝沒有那麼混帳,我爹不聽,非得說我頂嘴,您快說我是對的啊...」
之前朱棣就察覺到朱元璋看自己的眼神不大對勁兒了。
想都不用想就是因為嘉靖他們那幾個貨的原因。
解鈴還需系鈴人。
這是朱棣最後的機會了!
只有任以虛說明朝皇帝幾句好話,自己的後半生才有一線生機啊!
原本不提這茬,朱元璋還能好聲好氣的,朱棣主動提起這茬,朱元璋徹底坐不住了。
「堂堂的一國之君,都讓北面的韃靼抓去了,在你眼裡還是明君不成?」
「還有他那個兒子,若是寵幸個十八歲的萬貴婦也就算了,還弄個紙糊三閣老,泥塑六尚書出來,你管這叫明君?!」
在一旁的任以虛聞言,不由得陷入了玩默。
朱棣死死的抓住任以虛的胳膊哀求道:「任先生,不是這樣的吧?您快說啊......」
朱棣都快哭出來了,任以虛要是不說,今天晚上,估計自己老爹,就把自己給就地正法了啊!
朱棣甚至已經看到了將來朱標登基,朱棣執掌司禮監,替朱標制衡滿朝文武的畫面了。
嗯?這麼一想,好像這個計劃越來越可行了......
朱棣猛地搖了搖頭,登時便將自己腦海里這個危險的念頭打消。
旋即便滿臉期冀的看向了任以虛。
只見任以虛微微搖了搖頭嘆息道:「朱老四,為師也想幫你啊.....」
「但是朱祁鎮這個事,為師實在是圓不回來啊......」
聽到任以虛這麼說,朱棣不由得一愣,兩隻手旋即便近乎本能的向要害處護去。
任以虛的心裡也不由得萬馬奔騰。
上來就得給大明戰神翻案,這個難度也太大了吧!
朱元璋的眼珠子一瞪,看著朱棣厲聲呵斥道:「你聽見了吧,任先生都說了!」
說罷,朱元璋帶著人便想上前拿下朱棣。
朱棣登時便發出了一聲哀嚎。
遠處的徐妙錦,一臉疑惑的看著小院裡的這一幕,小聲問道:「姐,陛下這是要把燕王殿下怎樣啊......」
徐妙雲不由得低了低頭道:「就是,就是要讓燕王殿下當太監的意思。」
「噢......那什麼是當太監啊.....」
徐妙雲的臉上登時便爬上兩道緋紅,低聲道:「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,問那麼多幹嘛!」
徐妙錦不由得嘟了嘟嘴小聲道:「小氣鬼,那我等會去問先生。」
徐妙雲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,這是你能問的嗎?!
徐妙雲猛地一把拉住徐妙錦。
「妙錦,聽話,咱不問!當太監,當太監就是......」
等到徐妙雲說完的時候,徐妙錦的臉也不由得紅了起來。
而後徐妙錦猛地抬起頭,看著徐妙雲問道:「姐,這些你是怎麼知道的?」
徐妙雲不由得一愣,臉色不由得更紅了,羞憤交加的訓斥道:「小孩子家家,哪來這麼多問題!」
而在小院裡,任以虛也回過神來,趕忙說道:「老爺子,那,那朱祁鎮是個混蛋玩意沒的說,但是他兒子確實沒那麼混帳啊。」
朱棣好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,猛的鑽到了任以虛的身後。
什麼是恩師?
有救命之恩,就是恩師啊!
「爹!您聽任先生說完啊!」
任以虛護住朱棣淡然道:「老爺子,朱見深沒有您想的那麼混帳。」
「您像是明實錄中就有記載,成化十八年,太倉有存糧兩千兩百萬石。」
「成化二十一年也有一千九百萬石。」
「等到成化二十二年也就是朱見深駕崩的時候,也有兩千萬石存糧。」
「單單朱見深給明孝宗留下的家底子,就不算是昏君啊!」
「就算是萬曆十年,張居正變法之後,明朝太倉的存糧也不過一千八百萬石!」
聽到這裡,朱元璋拎著刀的手這才堪堪的放了下來。
其實老朱也一點都不覺得這個數字多。
兩千萬石,看著很多,但是這個資料在洪武朝實在是不夠看。
像是同為洪武四大案之一的郭桓案,就是貪墨糧草的案子。
當時根據刑部送來的卷宗,戶部侍郎郭桓、北平都司李彧為首的文官,就足足貪墨了兩千四百萬石糧草。
貪墨數量之大空前絕後。
同樣在側面證明了,洪武一朝的倉庫之中,遠不止兩千四百萬石存糧。
但是當聽到張居正變法之後,大明存糧也不過就是一千八百萬石之後,朱元璋的怒火這才堪堪壓了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