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以虛則是在一旁笑著說起了水泥的用處:「老爺子,咱們村里要變法,怎麼可能少用得了鐵。」
「沒有水泥,咱們就修不了高爐,只有把高爐給豎起來,才能把生產效率給拉起來啊。」
其實煉鋼這玩意,最關鍵的一步就是,要從爐底,將預加熱的熱氣,吹進爐子。
同時在這些熱氣裡面,新增一部分的還原劑,將礦石里的鐵元素,給還原出來。
也有一部分的技術,會在這個過程里,新增一切天然氣,煤氣之類,可以生成一氧化碳的氣體。
但是無論如何,氣體這玩意升到最高之後,就從煙囪里排出去了。
那這高爐修的越高,對於這些氣體的利用就越充分,生產的效率也就越高!
看著面前的水泥,朱元璋的心裡也是大受震撼。
不過很快朱元璋便想起了今天在朝上發生的事情。,趕忙拉著任以虛問到:「任先生啊,咱又碰上難事了,咱說給您聽聽,您幫咱拿個主意吧!」
任以虛滿臉疑惑的看著朱元璋問道:「老爺子,村里還有事?」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道:「是啊,之前的時候咱都沒發現。」
「您也知道,咱們村里之前不是被北面那個村子,欺負了那麼多年嗎?」
「但是咱總不可能一個人,就把他們一個村子的人都給攆走吧......」
說到這裡,朱元璋的話戛然而止。
不是老朱不想繼續說,實在是老朱編不下去了。
老朱都不知道這個村子,已經被自己給編排成啥樣了。
找倆幫忙管事的,就足足找了三百多人。
現在又有一幫,給自己打天下的老兄弟。
這得是個啥樣的村子啊!
還沒等朱元璋開口,任以虛吧便一臉疑惑的問道:「您要變法,結果當初幫著您攆走鄰村的那些鄉親們,又礙事了?」
「哎,對對對,就是這個意思。」
朱元璋深吸了一口氣道:「這當初人家都是幫著咱村里出過大力氣的,咱公家每年也給他們點糧食,養著他們。」
「但是昨天您跟咱那麼一說,咱就察覺出來了。」
「平時看著沒多少人,沒想到這一算,人還真不少。」
說罷,朱元璋不由得長嘆了一口氣。
當初以樞密院為基礎,開創的這個所謂衛所制,還是劉伯溫的主意。
但是當時的朱元璋,攏共地盤就是就南直隸這麼大點地方。
後來戰事越打越緊,也就沒人操心到底有多少兵馬。
就算是注意到了,朱元璋估計也不怎麼在乎。
那可是亂世啊!
兵馬這玩意兒還有嫌多的嗎?
那可不就是越多越好嗎?!
更何況,明初的兵馬,那可都是百戰餘生的老卒!
這麼一拖,就到了現在。
但是這麼盤算下來,即便是長城以南的大明,也就是剛剛過了不到三五年的太平日子。
現在朱元璋就這麼大張旗鼓的,把這些老兄弟給收拾了。
說實話,朱元璋自己都覺得有點,卸磨殺驢的意思了。
任以虛不由得苦笑道:「老爺子,兵不貴多而貴精啊。」
聽到任以虛的話,朱元璋不由得陷入了沉思。
良久之後,才看著任以虛一臉嚴肅的問道:「那,要是又多又精呢?」
任以虛:「呃......」
又多又精?
咋著,村里養了一支特戰隊啊!
任以虛不知道,眼下他所在的這個「村子」里養的那些兵馬,相較於同時期其他的兵馬,說是特戰隊一點也不為過!
「那您考慮過沒有,養這麼一支兵馬要花多少糧食?」
朱元璋抬頭看著任以虛小聲道:「那,那要是用村里鄉親們的米呢?」
說實話,朱元璋多想從任以虛的嘴裡聽到一句「這樣就挺好,不用改了」的話。
這樣老朱也就不用糾結了。
只可惜,老爺子今天說的話,在任以虛聽來越聽越像是抬槓。
任以虛還不由得仔細想了一下,最終還是確定了,這老頭就是再抬槓!
這村里養的打手一個個的都是喝露水的不成?
不吃米一個個還賊能打?
是不是這些人都姓高叫高達啊!
高達也得喝汽油不是?
現在油價都什麼樣了!
那不比糧食貴多了!
不過這倒也勉強說得通,這個村子想必是南征明軍的一支遺民。
想必在村里也遺留了,比較完整的衛所制。
老爺子把北面的村子攆走之後,想必是最後也沒找到什麼更好的法子,就把老祖宗的衛所制給撿起來了。
任以虛無奈的苦笑道:「老爺子,村里讓您這麼一搞,這不就真是夢回大明瞭嗎?」
朱元璋聽到任以虛提起「大明」登時便連連點頭道:「對啊,您就當是大明的衛所!」
任以虛無奈的苦笑道:「那您的打算是什麼?」
「還真就讓他們這麼世襲罔替下去?」
朱元璋梗了梗脖子問道:「對啊,不然呢?」
大明開國以來,朱元璋最引以為傲的就是衛所制了。
其實,朱元璋對於前唐的府兵制,也並不是全盤接受。
朱元璋曾經跟劉伯溫也認真的分析過,為什麼前唐這麼好的府兵制,最後會徹底的形同虛設,最後甚至被停廢了。
最終還是讓這兩人找到了一些原因。
其中最直接的就是,那就是因為府兵制的兵員,是要自備馬匹、武器這些東西的。
初唐時,朝廷有錢,兵員戰死之後,家人可以獲得一大筆的撫恤金,這樣一來,唐軍自然是各個悍不畏死。
但是經年累月的大戰下來,大唐的庫房裡也沒有餘糧啊!
隨著撫恤金逐漸拖欠,後面乾脆就開始玩起了跳水,府兵的戰鬥力自然是銳減。
最為關鍵的是,府兵制到了後期不只是兵窮,連將也窮!
而且最為要命的就是,初唐時期,正好是庶族士大夫,跟士族士大夫,鬥爭最為激烈的時候。
這個時候,兩方的眼睛都擦得鋥亮,相互內卷。
這樣一卷,就搞得這些府兵的將領們,不敢明目張胆的喝兵血。
但是這些府兵制的將領們,頭腦還是有的,畢竟是百戰餘生的人,沒點心眼是不可能的。
這些人很快便發現了一個「發財」的路子,那就是那些陣亡將士的兵器。
畢竟一場大戰打下來,兵器丟的到處都是,而且主人都戰死了,誰知道這兵器、戰馬是誰的?
起先時,這些兵器、馬匹,也就全都交給這些將領們支配,倒也沒人注意。
而後便有缺德的將領,逐漸發現了,好像打敗仗,自己得到的好處,比打贏了,得的好處還要多啊!
最好是慘勝!
朝廷既能給自己點封賞,自己撿回來的兵器、戰馬也多。
如果僅僅是這樣,倒也還沒什麼。
你自己缺德就算了,但是這些兵器、戰馬,得套現,才能變成真正的好處啊!
這就不得不說,這個府兵制最為完美的一點了,那就是需要自備戰馬跟武器。
這些被撿回來的兵器、馬匹,重新賣給新兵不就完了?
這不就是一整套完整的產業鏈嗎?
因此,將領們的笑聲逐漸猙獰了起來,一度出現了不少,為了戰死,而戰鬥的戰鬥。
關鍵是下面的兵員也不傻,我辛辛苦苦過來替朝廷戌邊,想著找長官買點兵器,結果買到手的竟然,是自家二大爺的遺物。
換成誰是新兵,心裡也不好受啊!
最關鍵的是,你這指揮水平,也不像是想讓我們活著回去的樣子啊!
因此在武周后期,到開元初年,正式廢止府兵制。
這一段時間裡,府軍每逢大戰,必會出現的經典畫面。
那就是將領們一個個的都不怕死,嗷嗷的讓大頭兵往上沖。
身後的大頭兵,一個個跟看傻子一樣的,看著自己的長官。
到後來,乾脆直接帶著家當逃役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