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然了,在後世京城有一千多間儲藏室,也算是超級有錢人,但遠算不上是巨商。
沈家的產業,主要還是土地,沈家的本質其實還是地主鄉紳。
不過身為商人的沈家,在接到了朝廷開海的訊息之後,卻仍舊不為所動,就好像是沒有聽到朝廷的話一般。
過去了這麼長時間,朱元璋也有點坐不住了。
我醋都倒上了,餃子不上了可還行?
紫禁城,干清宮。
朱元璋靜靜的坐在龍椅上閉目養神,在等著沈家家主沈旺覲見。
不多時,沈旺便來到了朱元璋的面前兀自跪倒在地。
「草民沈旺,拜見陛下!」
朱元璋聞言微微睜開眼睛,靜靜的看著沈旺,道:「起來吧。」
「謝陛下!」
說罷,沈旺便逕自從地上爬了起來。
不料朱元璋卻忽然說道:「誰讓你起來了?」
剛剛爬起來的沈旺「噗通」一下便再次跪倒在地。
心中不由得萬馬奔騰,不是你剛才讓我起來的嗎?
陛下這是咋回事?
別是老糊塗了?
這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想賴帳啊!
沈旺一臉委屈的看著朱元璋道:「陛下,不是您讓草民起來的嗎?」
聽到沈旺這麼說,朱元璋這才恍然大悟的看著沈旺道:「合著你沒聾啊?」
沈旺整個人都不由得愣在了原地。
繞了這麼大一圈,合著陛下還是奔著開海這事兒來的!
沈家是當之無愧的商賈領袖。
朝廷這麼大張旗鼓的開海,天下不管是晉商也好、齊商也罷,所有的商人都在觀望著沈家的動向。
海運的好處,誰都知道。
但是沈家都不動,誰敢動?
而沈家想的也很簡單,朝廷光說了開海,也沒說免稅什麼的事情啊!
那麼點商稅,十五稅一也就算了。
海運這麼大的利潤,十五稅一那是多大的一筆銀子啊!
看著天下各地陸續建起來的抽分所,商賈以前那點「小伎倆」怕是都沒用了。
沈家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等朝廷來找自己,然後厚著臉皮要一點優免。
沈旺尷尬的看著朱元璋道:「陛下,草民不知道陛下此話從何說起啊..」
朱元璋也懶得跟沈旺兜圈子,在一旁說道:「說說吧,你沈家是靠著海運起家的,怎麼這會兒反倒是消停下來了?」
「世人都知道你沈家是商界領袖,現在你沈家卻帶頭讓朕難堪......」
朱元璋話說到一半,便難得的用上了「朕」字。
一字之差,天壤之別!
沈旺登時便察覺到了,朱元璋語氣之中暗藏的殺機。
登時便拜倒在地道:「陛下,草民是商人,這海運誠然利巨,但是朝廷十五稅一,實在過於沉重,縱然是草民,也不敢輕舉妄動啊。」
沈旺思慮再三,最終還是說出了這句話。
那意思再明確不過了,我都把話說到這份兒上了,您老人家就給點優免,我沈家的船明天就出海!
聽到沈旺的話,朱元璋也來了精神,當即便一拍腦門道:「這是咱草率了,咋忘了你沈家之前,給咱大明出過這麼大力啊!」
沈旺登時便眼前一亮:「陛下都還記得。」
朱元璋道:「咱何止是記得啊,簡直是夜不能寢啊!」
「你想要點優免是吧?」
沈旺的腦袋像是招財貓一般在一旁連連點頭。
「是,陛下,不用太多,三十稅一即可......」
朱元璋斬釘截鐵的說道:「算了,幹嘛三十稅一啊,小了,格局小了!」
「咱現在就擬旨,從今以後,你沈家的所有稅收一概豁免!」
沈旺的眼前登時便冒出了一道道金光,好似看到銀子在朝著自己滾過來似的。
朱元璋的老臉在沈旺的眼中,也似嬌羞的少女一般了。
不過沈旺還是不忘矜持的說道:「陛下,這倒也不用。」
「哪能不用啊!」
「不過免稅也太小家子氣了,咱再想想.......」
沈旺在一旁連連擺手道:「陛下,真不用,真不用了。」
雖然嘴上這麼說,但是沈旺卻絲毫沒有拒絕的意思,仍舊是跪在一旁靜靜的等待聖訓。
就好似是過年時去收壓歲錢的人一樣,嘴上說著不要,手卻很誠實的拉開了衣兜的拉煉。
「你們沈家幹嘛還做生意啊!」
「咱直接給你們批個條子,你們缺了自己鑄不就完了?」
沈旺整個人登時便愣在了原地。
而朱元璋的語氣也陡然間凌厲了起來:「乾脆也別鑄了,咱這皇位讓你給你沈家來坐。」
「來來來,別客氣。」
好傢夥,但凡是沈旺敢應一聲,今天沈家滿門,怕是都要死的很有節奏感了。
沈旺幾乎是毫不猶豫的跪倒在了地上,連聲道:「草民萬死,陛下恕罪!」
跪倒在地上磕頭如搗蒜的同時,卻依舊一句不提出海之事。
朱元璋的表情也逐漸的凝滯了下來,冷冷的盯著沈旺。
大殿之中的空氣也隨之冰冷了起來。
朱元璋死死的盯著沈旺道:「老沈,咱都把話說到這個份兒上了,你還是不願意出海?」
沈旺跪倒在地上哀求道:「陛下,草民不是非要貪圖那點優免,實在是出海之事,沒有那麼簡單啊!」
朱元璋兀自坐在龍椅上,冷哼道:「說來聽聽。」
沈旺長嘆了口氣道:「陛下,誠然這海運確實暴利,但是這個利的背後,可還藏著大風險呢。」
「家父出海之時,歷次出海,莫不是喘喘不安,稍有不慎,船隻如在海上翻沒,我沈家便是萬劫不復啊!」
為什麼大明的貨物運到西洋去可以賣出天價?
原因只有一個。
那就是因為大明的絕大部分貨物,運不到西洋去!
利潤往往是跟風險成正比的。
利潤越高,往往意味著風險越大。
在這條充斥著金銀的航線上,同樣也充斥著因為各種原因沉沒的商船。
後世一次次的打撈,都會因為沉船上絕美的瓷器,而讚嘆不已。
但是那一條條的沉船,同樣也代表著,在那個時代,有著一個,甚至是數個豪強大族的沒落,甚至是家破人亡!
最終,沈旺長嘆一口氣道:「誠然如陛下所知,我沈家確實是因海運而興,但是只有我沈家知道,只有當我沈家最後一批貨物從船上卸下來之後,我沈家才算是真正興盛起來了。」
「更何況,近年來,海上除了狂風驟雨之外,還有倭寇,近年來出海之人,平安歸者不過十之一二,倭寇猖獗如斯,實在是不宜出海啊陛下!」
沈旺不是不想出海,而是跟出海比起來,朝廷的那些債,明顯香太多了。
明初的倭寇,跟嘉靖朝的倭寇,其實是有一條鮮明的界限的。
在明憲宗朱見深的好大兒,三代以降第一賢主,明朝名副其實敗家子,明孝宗朱佑樘的治理下,明朝的倭亂,有了真正翻天覆地的變化。
明初朱元璋在位時直至明憲宗時,明朝的倭亂,主要集中在,遼東半島,跟膠東半島一帶,東夷主要是在大明的東北方。
因此他們的第一站,一定是膠東跟遼東。
但是朱見深駕崩之後,朱佑樘繼位之後,倭亂明顯就開始南移,甚至都不能說是南移。
因為南移起碼你得經過這些中間地帶。
至弘治末期,倭寇幾乎是以跳躍的方式,原本是只去遼東跟膠東,忽然就直接跳到了東南沿海,開始在東南沿海零星出現。
而這其中的本質區別就是因為,明初之時,那些倭寇是真倭為主,而到了弘治、嘉靖之後,那些倭寇說是倭寇,其實就是純粹的海盜,其中以漢人為主。
直至老道士嘉靖,跟東南豪紳開(fen)海(qian)的想法,被拒絕之後,嘉靖盛怒之下,派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朱紈下東南掀桌子,才有了後面真正的東南大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