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名商賈疑惑的問道:「今天是水師操演的日子嗎?」
「這些水師是護著朝廷的,沈員外才是咱們天下商賈的水師啊!」
商賈之中,登時便是一陣附和之聲。
「如果不是沈員外你,我們現在怕是也被陛下逼著出海了,您,您就是我們全家四十七口的救命恩人啊!」
「沈員外,你放心,我已經將沈家對我駱家的大恩寫進族譜之中了,凡嘉興駱氏子孫見沈氏子孫落難而不救者,一律清出族譜!」
「您才是當之無愧的商賈魁楚啊!有錢讓我們賺,這大風大浪的您自己去抗,嗚鳴嗚嗚........」
只是所有的商賈們都沒有注意到,沈旺的臉色逐漸的難看了起來,因為沈家在軍中也是有些許的關係的。
自然是知道,今天絕對不是什麼水師操演的日子。
總不能這些都是給我沈家護航的吧?!
很快,一行人的車駕,便緩緩的靠近了遠處的碼頭。
只見南安侯俞通源早早的帶著一眾水師官兵,於營外靜候。
俞通源無論如何也是一方侯爵,擋在碼頭的門口,這些商賈們不得不向前俞通源行禮。
俞通源看著面前的一眾商賈,也沒有了往日的驕橫,目光反而是在人群之中思索了起來。
最終,目光落在了,恨不得把頭埋進土裡的沈旺身上。
「沈員外!沈員外總算是來了,咱都在這等了好一會了!」
在場的商賈無不駭然的抬起頭,一臉迷茫的看著俞通源問道:「侯爺,您,您說您是在這裡等候沈員外?」
俞通源終究是個武夫,壓根就沒看到沈旺在一旁頻繁的朝自己「暗送秋波」。
只是隨口應道:「啊,是啊,咱給海商護航,不等沈員外,等誰啊。」
「對了,沈員外,今天除了你們沈家,還有誰家出海啊,都到齊了沒有啊,咱這邊比較趕,還等下一趟呢。」
自從平定張士誠以來,整個大明的水師,已經整整十幾年沒有打過大仗了。
朝廷現如今打造了這麼多的戰艦,大明水師一個個就跟窮人乍富一般,看到兩個東夷打扮的,人就想開兩炮,早就快憋壞了..
沈旺玩命的朝著俞通源使著眼色。
周圍商賈們的老臉也一個個的拉了下來。
好傢夥!
你姓沈的說的真好啊!
還什麼替我們擋災,還什麼我們家的貨有多少要多少。
你這是知道了朝廷要給海商護航,要吃獨食啊!
沈旺尷尬的看著俞通源說道:「侯爺,您,您這話草民聽不懂啊....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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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旺也傻了,誰能想到朱元璋說的那不是反話啊!
說護航還真就給護航!
這得是多大的手筆啊!
現在沈旺想不得罪人,最多也就是裝出一副不知道的模樣,起碼面子上還能過得去。
只不過顯然俞通源沒有看明白,沈旺眼神之中蘊含的深意。
只是一臉不解的看著沈旺問道:「沈,沈員外,您眼睛出毛病了?」
在場所有商賈的目光頃刻之間,便集中到了沈旺的身上。
沈旺的背上都好似被火在烤著一般。
「沒,沒有......」
俞通源道:「陛下之前不是跟您說過了嗎?派水師親自給你沈家護航,讓你去找幾家一塊出海?」
沈旺尷尬的看著俞通海問道:「有,有嗎?」
「咋沒有!陛下還能誰騙咱?陛下說了,他前幾日當面囑咐的你!」
「再說了,咱水師出去一趟,一隻羊也是放,一群羊也是趕,差那麼一兩家嗎?」
對於水師來說,護航這事,跟放羊可不就是一樣一樣的。
周圍的商賈們,一個個跟吃了二斤蒼蠅屎一般,看著沈旺。
好你個姓沈的!
陛下當面跟你說的事,你還敢說不知道?
周圍頃刻之間便傳來了議論聲。
「聽見了嗎?這老混帳就是想吃獨食!我呸!」
「吃,吃,撐死你個老不死!」
「他吃獨食就算了,他還砍價?這是把咱們全都當傻子啊!」
沈旺打死也想不到,自己在天下商賈之中,用了十年時間建立起的威信,在前俞通源三言兩語之間就毀去了大半。
什麼是商人?
商人就是視金錢如衣食父母!
沈旺這麼做,雖然算不上是殺人父母,也算是給全金陵的商賈,一家一個大鼻竇了。
當即便有人冷哼一聲兀自站起身來,看著俞通源作揖拱手道:「侯爺,敢問下一次水師護航是什麼時候啊?」
俞通源不解的撓了撓頭道:「這個具體不清楚,反正咱就負責這一趟,下一趟應該就是德慶侯廖家兄弟負責了,到時候朝廷應該會貼告示。」
「那日後這樣的護航年年都有嗎?」
「嗯,陛下說了,海上倭寇一日不清,咱水師的護航一日不止!」
聽到俞通源的話,在場的商賈們全都愣住了!
什麼叫為生民立命啊!
這都不比那些儒家士大夫強多了?
就胡惟庸那種貨,給他們一萬年時間,他們也不會想到用水師給海商護航啊!
俞通源迷茫的看著眼前的一眾商賈:「諸位都是跑海的嗎?」
在場的眾人皆微微頷首。
見狀,俞通源登時便鬆了口氣,當即便說道:「咱今天來之前,陛下還特意讓咱給你們傳一道口諭,咱剛才就見著沈家的貨船,正發愁怎麼宣旨呢。」
朱元璋親自給他們這些海商下的口諭!
別說是大明開國以來了,就是自前唐至宋,哪朝哪代的天子,也沒對海商們直接降過旨意啊!
哪怕僅僅是一道口諭,那也足夠讓這些海商們振奮了。
「嘩啦啦~」
一眾商賈頃刻之間便跪倒在地,學著從戲班裡聽來的樣子,齊聲高呼道:「草民恭請聖安!」
俞通源當即便拱手舉過頭頂朗聲道:「聖恭安!」
「朝廷此番開海,實則為天下之萬民計,使天下臣民無分海內,互通有無,開海所收關稅,皆取之於民,用之於民,一則壯大水師,為民護航,二則馳援
天下,賑濟萬民,爾等既受朝廷恩惠,切記不可偷奸耍滑,狡避關稅,禍及萬民即是禍及爾家!欽哉!」
朱元璋的口諭從來都是這種半白話的存在。
聽完了朱元璋的旨意,這些商賈們一個個表情,都扭曲的快要變形了。
要是朝廷能護航,每趟海船都能平安回來,誰還在乎那點關稅啊!
關鍵是沈家這次把整個金陵的貨都給掃空了。
這些商賈們想補貨,也是需要時間的啊!
這種事,你姓沈的還好意思,腆著大臉說,你自己不知道?!
姓沈的算你狠!
金陵城牆都沒你臉皮厚!
劉家港碼頭外,當俞通源念完朱元璋的口諭之後,所有的商賈都不由得陷入了沉默。
俞通源一臉迷茫的看著沈旺,正要開口詢問,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。
便聽到人群中不知是誰高聲喊了一句。
「姓沈的,我.日.你先人!」
「你爹都沒你這麼狠啊!還得是你啊沈旺!」
聽著這些商賈的叫罵聲,俞通源的嘴角不由得微微抽搐了一下。
好像。
大概。
也許。
跟自己沒什麼關係?
看著周圍商賈們的眼神,俞通源識趣的一拱手道:「沈員外,咱,咱先走了,那邊還有幾船輜重要裝船,走!」
「諾!」
沈旺近乎絕望的看著俞通源,心裡不再得萬馬奔騰。
誰知道他朱元璋是玩真的啊!
那當時讓我坐龍椅也是真的唄?
不過沈旺顯然已經顧不得細想了,不待身後的商賈們反應過來,沈旺便徑直朝著遠處的碼頭跑去。
「各位兄台,此番出海於我沈家至關重要,老夫先走一步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