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雨邑輕塵,晨霧送故人。
當晨霧散去,在九邊各地的官道上,悄然出現了一隊隊身披甲冑的將士,所有人的臉上儘是風塵僕僕。
就在這些將士們出現的時候,原本躁動不安的九邊,頃刻之間便安定了下來。
原本收拾好行囊,準備逃難的百姓也紛紛駐足。
直到這個時候,九邊各地的主將,終於可以肆無忌憚的下達朝廷的命令。
同樣,早已印刷好的各式報刊,也隨之出現在了九邊各地的大街小巷。
城外的將士。
絡繹不絕的糧船。
紛至沓來的報刊。
所有的訊息都在指向一個結果,這場持續了千年的大戰,終於要落下帷幕了!
南七北六一十八省的漢人們,沒有人比在九邊的邊民,更有切膚之痛!
太倉輸稅忙,猶得賣兒女。
九邊邊民,連賣兒賣女的資格都沒有!
每次韃擄入寇,損失最為慘重的便是邊民!
從匈奴人開始到後來的鮮卑、柔然、突厥、蒙古。
這樣的日子,九邊的邊民一天都過不下去了!
有誰會想過提心弔膽的生活!
堆積如山的糧草、不斷開來的幾十萬將士。
讓這些在泥潭裡掙扎的大明邊民,終於看到了一縷希望!
也正因為如此,當這些將士們踏入邊疆的那一刻開始,受到的迎接不減反增。
本就貧苦的邊民,拿出自己家裡僅有的白面,做成了烤饃,沿路發給那些北上的將士。
這些在江南,或許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食物,卻是邊民忙碌至年終,過年時候才捨得吃的東西。
剛剛遭了連年大雨的晉中,還沒等那些將士們行至晉中,周圍的鄉紳、百姓就已經用黃土將所有的道路墊平!
每到一處,必是百姓夾道相迎!
他們不是異族,是血脈相連、同文同種的同胞!
這些靠著一腔熱血從軍的年輕人,怎麼可能不為動容!
身後六千萬雙眼睛在緊緊的盯著,誰人敢不效死力!
就在九邊軍民合力之時,躲在暗處的那一雙雙眼睛,看到城牆下滿坑滿谷的民夫,糧倉里堆積如山的糧食時,眼神中的恐懼,就差直接刻在臉上了!
直到這一刻,這些人幾乎全都相信了這一次,這些漢人就是來拼命的!
籠罩在草原上空的絕望,頃刻之間便濃郁了起來。
從前都是商賈,絞盡腦汁的想要探聽他們什麼時候南下,好讓自家的商隊避開。
現在反而是草原上的這些部盟,費盡心思的往這些商賈們手裡送著金銀,只求能夠換得一條性命。
但是直到這個時候,他們才發現讓他們徹底絕望的事情。
那就是這一次,商賈們連錢都不要了!
甚至有的晉商,直接就將草原上派來的使者,扭送去了當地官府!
商人不要錢,那就是要命了!
草原上沒有一堵牆,但是草原遍地皆是圍城。
草原各部盟,儼然已是困獸!
也就是在這個時候,沉寂了幾個月的北元天子,終於發出了自己的詔書。
大元天子命草原各部盟,會師於集寧路!
原本像是沒頭蒼蠅一般的草原各部,在一瞬間找到了主心骨。
直到這個時候,所謂的儲存實力,游而不擊,全都被他們拋諸腦後了。
現在擺在他們面前的,只有一條路!
那就是團結起來,擊敗大明。
只有擊敗大明,他們才能活下去!
草原上的所有部盟,都拿出了自己壓箱底的精銳。
從長子西征之後,草原上的部落,第一次如此團結的集結在了一地。
呼嘯而過的戰馬,在烏蘭察布的周圍,掀起了漫天的塵埃。
控弦三十萬,絕不僅僅是一句空話!
三十萬草原精騎,在背後便是近百萬匹的戰馬!
數以百萬、千萬計的牛羊!
這些常年各自為戰的大小汗們,哪裡見過這樣的陣仗!
也只有到這個地步之後,他們的心裡才算是勉強有了些許的安全感!
或許,我們不一定會輸?
「偉大的長生天,保佑你的子民吧。」
無數條白色紗巾在空中飄揚,所有人都在祈求神明的庇佑!
草原上發生瞭如此重大的異動,明軍焉能沒有絲毫的察覺。
大同城內,徐達面色陰沉的盯著面前的地圖。
原本的徐達以為,草原上自從王保保死後,便再也沒有了什麼能夠拿得出手的人物。
萬萬沒想到,這個曾經默默無聞的太尉蠻子,竟然有了調動草原所有兵馬的能力!
整個中軍,所有的將佐均是一言不發。
他們何嘗不知道,自己的面前是何等強大的對手!
但是這一路上,朝廷給準備的軍糧,他們幾乎一口都沒吃上!
他們吃的都是各地百姓們,壓箱底的糧食!
讓他們現在撤軍,比殺了他們還要難受!
徐達深吸了一口氣,看著面前的眾將道:「都說說吧,這仗,咱們還打不打?」
還沒等其餘將領說話,一名指揮使的胸口,便劇烈的起伏了起來。
雙眼猩紅的看著面前的諸將,從自己的懷裡掏出了一個烤的漆黑的白饃。
「徐帥!這是剛到大同府時,一個老漢塞給咱的一塊餅子。」
「這是他家裡最後五十斤白面,都拿出來給咱了。」
「他家就在咱們去汾河碼頭的夾道上!」
「咱們要是現在回去,您讓我們哪來的臉上船!」
「現在撤軍,末將寧願一頭跳進這汾水淹死算了!」
要麼死,要麼贏。
當大軍開拔的那一刻,幾乎所有的將士們都在心裡下定了決心。
「這就對了!」
徐達兀自起身,環顧眼前眾將,朗聲道:「在長城南面,盯著你們的那六千萬雙眼睛裡,有你們的爹娘,有你們的妻兒,咱們就這麼回去了,有什麼臉去見他們!」
「全軍休整三日,三日之後午時出兵,踏平漠北,永享太平!」
「踏平漠北,永享太平!」
長城以南,殺聲遍野。
隨著徐達一聲令下,早已陳兵長城的明軍,開始越過長城。
集寧既漢時雁門郡之舊地。
因其受海洋暖流影響,因此此地水草豐茂,幾乎是整個草原上最為富庶的一塊土地,自成吉思汗稱霸草原以來直至清末,這裡便一直是黃金家族的牧場。
而也正因為如此,此地也幾度成為了,直接決定歷史走向之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