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有，都有，到時候本帥會為你們請功!」
「成了，老規矩，咱要給陛下寫請功疏了，你們先各自回營吧!」
像是請功疏、報功疏這類的奏章，在軍中都屬絕密，一般都是摻雜在軍報之中，秘密遞送京城。
而這些將領，作為直接利益方，自然是不能參與其中的，甚至看一眼都是重罪。
聽到徐達這麼說，這些將領們也紛紛起身抱拳道：「末將告退!」
不多時，偌大的中軍帳中，便只剩下了徐達跟朱棣兩人。
朱棣雖是將佐，但無論如何他也是朱元璋的嫡子，自然是不在避嫌之列。
而朱棣等的也就是這一刻。
這一路上，百姓跟那些民夫為這一戰出了的多大的力，朱棣看的清清楚楚。
多少的百姓，死在了為朝廷運糧的路上。
朱棣想要替這些百姓請一請功，即便朱棣知道賞賜可能不會太多，那總也好過什麼都不給。
就在朱棣即將開口的時候，在中軍帳外兀自走進了一個身著面紗的人。
朱棣登時便警惕了起來：「何人?」
那人摘下面紗，朱棣這才認出來，來人正是欒彬。
「欒彬?」
朱棣跟欒彬，也算是同窗，兩人自然是相識。
見到欒彬，徐達這才攤開了面前的紙筆，而後道：「臨行時，太子囑託過，要咱報功的候，把欒先生請來，問問欒先生的意見。」
欒彬趕忙拱手道：「徐帥謬讚了，晚輩哪裡擔得起這個請字，您喚欒彬，欒彬焉能不至。」
之前聽到清沙鐵廠出了一個姓欒的掌柜，徐達就已然猜出了那欒大掌柜就是欒彬。
徐達沒有多說，當即便起身問道：「欒大掌柜，既然太子囑咐了，咱自然是得聽令，這請功疏上，你打算添上誰的名字?」
欒彬當即拜首道：「既然如此，欒彬便不跟徐帥客氣了。」
「此番北伐，九邊商賈錢力並出，且草原各處石炭豐沛，欒彬想替商人們，將這草原石炭的開採權，給請下來。」
「另外，其中五成的石炭，請徐帥直接交由青沙炭行。」
徐達沒有多說，當即大筆一揮，便將欒彬的請求寫在了紙上。
這青沙郡的那些產業，看似是欒彬在打理，徐達焉能不知，那都是自己那個老哥哥的產業。
給清沙炭行，其實就是給朱家!
而後欒彬深吸了一口氣道：「另外便是，為了鼓勵商賈入大漠開採石炭，欒彬再請一疏，朝廷於大漠免徵雜稅三年，以資勉勵。」
集寧一戰，擊潰草原各部，其實只能算是大明邁出的第一步。
欒彬知道，想要真正的使得大明九邊永享太平，就必須使草原上的牧民，換一種勞動生產方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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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然這種遊牧的自然經濟，還是會受限於氣候。
而一旦遭災，他們便會重新集結成新的部盟，再次南下襲擾中原。
因此欒彬現在要做的，就是挾大勝之威，把這些商賈帶入草原，讓這些牧民在放牧之外，能多一點選擇。
這樣一來，到了石炭礦跟鐵廠的牧民，便會逐漸的安定下來。
也只有這樣，才能真正的使得兩族百姓和睦相處，不必再刀兵相見!
「還有需要注意的就是，請徐帥不要阻撓草原各部牧羊，太子殿下明諭，草原各部，仍可於各草場牧羊，一如往昔。」
「其餘的事，欒彬已然跟太子殿下商議過，朝廷準備於漠北設都護府，而漠南則改土歸流，設二十四州府。」
「這二十四州府，都要依照將要建立的石炭跟鐵廠開衙建署，請徐帥提前安排!」
徐達在一旁微微頷首。
只是欒彬沒有察覺到，原本有幾分熱情的朱棣，此時表情已然逐漸的凝滯了下來，強擠出一抹笑意盯著欒彬問道：「欒彬忘了些什麼吧?」
欒彬卻沒有絲毫的察覺，一臉不解的看著朱棣問道：「燕王殿下，大致應該就只有這些了吧?」
「那九邊的百姓呢?他們千里迢迢的替朝廷運糧，難道就這麼白跑了嗎?」
「你口口聲聲的以任先生學生自詡，那任先生說的話你可還記得一句嗎?」
「你將這些石炭礦全都給了商賈，那這些百姓又該如何?!」
在戰場上殺敵的，是最窮苦的百姓，支撐起九邊邊軍的，是大明日子過得最慘的邊民!
這些都是朱棣親眼目睹的。
那些士紳確實也出了銀子，但這些士卒、百姓，才是真正拼出命去，陪著大明打下草原的人!
現在卻要把最大的戰利品，就這麼分給這些商賈!
這是朱棣是無論如何也不能接受的。
帥帳之中的徐達，登時便愣在了原地。
欒彬欲言又止的看著朱棣，良久之後，只得道：「燕王殿下，這些事情是之前奏請過太子殿下的。」
聽到欒彬拿朱標壓自己，朱棣眼神之中浮現出了一抹淡然，當即便拱手道：「道不同，不相與謀，本王會單獨附上一份奏疏，向大哥闡明!」
說罷，朱棣拂袖而去，兀自走出了帥帳。
望著朱棣的背影，欒彬的眉頭，也逐漸緊蹙了起來。
邊民的困苦，將士的拼殺，這一樁樁一件件，欒彬全都看在眼裡。
但是欒彬更知道，想要以最快的速度，讓大明消化草原，就必須藉助這些商賈的力量，這是無法繞過去的一步。
這些道理，欒彬本可以直接告訴朱棣。
但是罵名總要有人來背。
任先生的學生不多，大明，只需要一個欒彬就夠了。
良久之後，欒彬回過神來，才看到徐達手中，一直沒有落下的筆，還在一旁看著自己。
「欒大掌柜，這秦疏..?」徐達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欒彬。
欒彬的臉上浮現出幾分苦笑道：「還請徐帥照前所說的遞送太子吧。」
「你這又是何苦呢。」
「徐帥不必多言，欒彬告退。」說罷，欒彬微微拱手。
而後便再次戴上面紗，悄然離開了大營。
在徐達的眼裡，任以虛的身上就好似有一種魔力，但凡是出自任以虛門下的人，都會變得跟其他人截然不同。
雖然不知道這些娃娃們，最追求的東西是什麼。
但是徐達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，大明交給這些人，不會被辜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