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在海上漂了十天半個月的高麗商賈,就是打死也沒想到,等到他們上岸的時候,這個世界竟然成了這幅模樣。
「我們這是上好的高麗參,你大明不要,我們還怕賣不出去?!」
「調頭,去東夷!東夷不成就去琉球!」
這些商賈們顯然沒有意識到,隨著朱標的這一紙詔書,一張從未有過的大網,已然對他們全民展開。
凡是想要繼續跟大明做生意的,都被朱標發了國書,嚴禁與高麗商賈有任何往來。
哪怕他們僅僅只是上岸補給,那也不成!
當這些高麗商賈跋山涉水的趕往東夷時,看到的卻是東夷各地的大名,無一人敢讓其靠岸。
畢竟高麗跟大明哪個更重要,這些大名的心裡跟明鏡一樣。
得罪高麗,不要緊,過兩天好好說一說,日子還能過。
但是得罪了大明,那怕是要出大事了。
自大明變法以來,其餘各番邦雖未變法。
但是由於大明的大量商賈湧入,以及大明這麼廣闊的市場,這些番邦內部自己也滋生了大量的商賈。
今天他們放高麗人上岸,導致東夷斷了跟大明的往來。
他們自己封地的這些商賈還好說。
但是隔壁封地的那些商賈呢?
更何況,這些大名有不少,本身就在造海船去大明做生意!
你姓崔的雖然說是拉著我們一塊做生意,但是誰能想到你姓崔的下手這麼狠。
直接就把高麗活著的遣明使,基本全給弄死了。
這下這些大名就算是想幫高麗說話都不占理了。
高麗的商賈們帶著滿滿一船的貨物鎩羽而歸,訊息頃刻之間便震動了整個高麗朝堂。
「王上,自大明驅散我高麗商賈以來已有半月有餘,市面上的布匹、鐵器、食鹽、瓷器、茶葉、陶器在碼頭上堆積成山,現在開京除了糧食之外,幾乎所有的東西都在降價。」
自唐開始,高麗,百濟,新羅,便陸陸續續的向中原派遣使者學習技藝。
瓷器、茶葉、棉布這些東西,自然也被他們學了個七七八八。
雖然大明的達官顯貴看不上這些東西,但架不住高麗的東西便宜啊!
這些東西千里迢迢的從高麗運來,比大明本土的東西還要便宜不少。
誰家還不缺點耗材?
在大明龐大的體量下,高麗的這些工坊,也如同雨後春筍一般冒了出來。
在現在的高麗,起碼有十幾萬人,是靠著這些低價的手工藝品活著的。
王禑不解的看著李仁任問道:「李卿,這些東西便宜還不好嗎?」
李仁任無奈的嘆息道:「王上,這,百萬工匠衣食生計所系,現在這些東西賣這個價格,再過幾個月,怕是開京附近的這十幾萬工匠,怕是都要衣食無著了啊!」
聽到李仁任的話,王禑疑惑的問道:「這怎會衣食無著,他們又不是生下來就做這個行當,以前他們幹什麼,現在重新回去幹什麼不就成了?」
李仁任苦笑道:「王上,他們中不少人原本就是佃戶,現在哪怕他們回去種地,也已然誤了這一季的農時了。」
「更何況現在不少的地,都已然被改成了牧場,養起了牛羊這些在大明賣的上價的東西,這些工匠起碼要餓上一年,才能找到地主家租地,重新回去種地啊!」
事實上,情況比李仁任說的還要嚴峻的多。
高麗本就是一年一熟,而且由儉入奢易,由奢入儉難。
這些工匠們雖然造出來的東西賣不上價,但是比起他們以前在田間耕種的時候,賺的銀子還是多一些的。
畢竟高麗是在這些番邦之中,僅次於的大明的存在。
加之高麗近來也大量的在交趾、占城,甚至是暹羅等國採購起了糧食。
因此,高麗百姓的小日子,其實過得還是比較滋潤的。
但是現在大明不僅不讓他們通商了,堵回來大量的商船不說,甚至連上岸補給都不成。
他們總不可能在高麗一口氣划船到交趾吧!
這距離跟橫渡太平洋,也差了多少了。
顯然不是高麗的航海技術能夠做到的。
李仁任長嘆了口氣,看著王禑道:「王上,現在最要緊的還是糧食,咱們從占城最近到港的一批糧食,已然被堵在了海上,若是再不靠岸,怕是這些糧食都要爛在船上了!」
連糧食都沒得吃,那百姓可是要直接造反的!
意識到問題嚴重的王禑,面色陡然間陰沉了下來。
「不能讓這些船儘快靠岸嗎?」
「王上,船主怕大明怪罪,不敢靠港,想讓我們想辦法。」
王禑的面色愈發陰冷,咬著牙問道:「本王記得,凡運糧海船,船主均需為我高麗子民吧?」
李仁任聞言不由得打了個寒顫,趕忙道:「是......可是......」
王禑「砰」的一聲拍案而起,旋即便怒斥道:「什麼可是?」
「我高麗人從海上去交趾販糧,什麼時候輪到大明說了算了?」
「馬上派人出海,告訴他們,明天晚上之前,必須靠港停船,否則去叫他們的,就是本王的水師了!」
「臣領命!」
海上漂著的那幾家商號,原本給李仁任塞了大錢。
想要讓李仁任想個辦法,怎樣讓商賈既能不得罪大明,又能將糧食運回高麗。
這才有了李仁任今日朝堂之上的這些事情。
原本李仁任是想跟王禑商量一下,能否用小船把這些糧食分批運回來。
然後這些商賈趕緊遁去登萊看看,想辦法在大明靠岸。
誰能想到王禑在這個節骨眼上,突然展現起自己的「王霸之氣」了。
李仁任自知再說下去,怕是王禑就得讓自己去碼頭上扛糧食了,因此只得識相的閉上了嘴。
這支運糧船隊距離開京其實並不算遠了。
當天晚上,王禑的旨意便傳到了船上。
接到了王禑旨意的高麗船主無不是哭喪著臉。
「這,王上是要逼死我等啊!」
「大哥,王上不會對咱們的家人做什麼吧?我兒子才三歲啊!」
船主無奈的癱坐在甲板上,望著面前的海浪,無奈嘆息道:「罷了,今天晚上,咱們就靠岸吧,告訴船上的人,今天晚上誰也不許掌燈,但凡有一點光亮露出來,老子就把他扔海里去餵王八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