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去吧，記得回來。」
男人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，甚至還出乎預料地問了一句：「知道廁所在什麼地方吧？」
「......不知道。」蘇進回答。
這人還怪好的。
男人轉身指了下自己背後的拐角：「左拐直走就是，快去快回，待時間長了會被電。」
蘇進點了點頭。
【B級成員：薛保貴】
這位薛隊長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，跟杜康形成鮮明對比。
真是閻王好見，小鬼難纏。
杜康收斂兇惡的表情，面無表情地說：「薛隊長寬仁厚道，現在人還沒到齊，給你五分鐘，你快去快回。」
說罷，他在他的手錶上點了幾下。
嗡！
蘇進感覺手腕震動了一下，低頭一看，錶盤上顯示著一行綠色小字。
【自由活動：4分59秒】
「謝謝。」
蘇進深吸一口氣，與薛保貴擦肩而過，走向前方的拐角。
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。
只要到了沒人的地方，他就退出《奇點》，誰愛待在這裡誰待吧。
他靜悄悄地加快腳步。
越走越快，只覺得希望就在眼前。
忽然，一道人影從前面竄出來，跟他撞了個滿懷。
蘇進猝不及防，感覺自己被兩個充滿彈性的水球撞了，身體不由地後退兩步。
「誒，是你！」
一道驚喜的呼聲在他面前響起，蘇進抬頭一看，發現居然是熟人。
「洛曉霏？」
「你怎麼也接了這個任務？」蘇進先是一驚，隨後立即皺緊了眉頭。
UB0015是一個幾乎必死的任務。
他才找到機會脫身，沒想到他的地球老鄉又一頭撞進來了。
洛曉霏興奮地眨眼睛：「別的任務搶不到，就接這個任務了。」
「你是不是也一樣啊？」她興高采烈地說。
洛曉霏完全沒想到自己會在這裡跟蘇進相遇，她在宿舍里找了蘇進半天。
「嗯......」
蘇進眉關緊鎖，猶豫兩秒後開口道：「你不是說你肚子疼嗎，現在人還沒到齊，你去找隊長說一聲，咱們一起去廁所。」
「啊？」洛曉霏愣住了。
她什麼時候跟蘇進說自己肚子疼了？
「我......」洛曉霏正要說自己肚子不疼，忽然發現蘇進的臉色很不自然。
蘇進對洛曉霏擠眼睛。
老鄉，我只能拉你這一把，領悟不到就自求多福吧。
「哎呦！」洛曉霏猛然彎腰。
「不行，肚子好疼，隊長，我也要去廁所。」
她眼巴巴地望向薛保貴。
雖然她不清楚誰是隊長，但薛保貴穿得人模人樣，一看就是個有身份的。
怎麼又有人要上廁所？
薛保貴挑了下眉毛，扭頭對上洛曉霏楚楚可憐的眼神，沉默兩秒後微微頷首。
「給你五分鐘，快去快回。」杜康出聲道。
「謝謝隊長！」洛曉霏轉過身，跟蘇進對了個眼神。
老鄉，我領悟對你意思了嗎？
蘇進微微點頭。
他走在前面，經過拐角往左轉，果然看到衛生間。
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去。
洛曉霏跟著蘇進走進男廁所，她問道：「老鄉，你喊我過來有啥事啊？」
「噓——」蘇進在唇邊豎起一根手指。
他低聲道：「趕緊退出吧。」
「啊？」洛曉霏一臉茫然。
蘇進解釋道：「我聽其他人說，UB0015這個任務的死亡率幾乎百分之百，不是實在沒任務接的都不會接這個任務。」
他和洛曉霏都是初來乍到，這才稀里糊塗上了賊船。
「什麼！」洛曉霏瞠目結舌，「那我們不是死定了嗎？」
她驚了。
她就是隨手接了一個任務，怎麼直接把自己接死了？
蘇進點了點頭：「所以叫你過來退出遊戲啊，這個任務咱們做不了，抓緊時間回地球吧。」
只要退出《奇點》，這邊的事情就跟他們無關了。
「退出遊戲？」洛曉霏睜大眼睛，「怎麼退出？」
蘇進挑了下眉毛：「右上角不是有退出鍵嗎？」
他念頭一動。
【當前環境無暴露風險，是否立即退出？】
「什麼退出鍵？」洛曉霏一臉茫然，「我右上角什麼也沒有啊，你有退出鍵嗎？」
蘇進愣住了。
他盯著洛曉霏的臉看了幾秒，洛曉霏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，不似作偽。
「你沒有退出鍵？」蘇進驚疑不定地說，「右上角很明顯的兩個字啊。」
不可能吧！
沒有退出鍵不是死定了嗎？
「我右上角什麼都沒有，我只有角色和背包。」洛曉霏的聲音微微顫抖。
UB0015是個必死的任務，而她沒有退出鍵。
洛曉霏如墜冰窟。
她還年輕，她還不想死。
蘇進沉默了。
洛曉霏沒有退出鍵，就不得不去參加UB0015這個九死一生的任務，生還概率極其渺茫。
但她為什麼沒有呢，是她有問題，還是我有問題？
蘇進忽然想到自己進遊戲前看到的那條新聞，新聞里只說有上千萬人失蹤，卻沒說有誰失蹤之後又回來了。
該不會其他人都沒有退出鍵，只有他有吧？
「我該怎麼辦？」洛曉霏緊張極了，感覺手錶上的倒計時都比剛才走得快了。
蘇進抿了抿嘴唇：「我聽他們說，職業者每次都會保護一兩個人，你跟緊薛保貴，運氣好說不定能活下來。」
職業者......
洛曉霏對這個名詞感到陌生，但她知道薛保貴是誰。
跟著薛保貴就有一線生機？
「謝謝，你能退出就先走吧。」洛曉霏顫抖著說，「我家在台上市河東區碧海墅7號，我是個孤兒，房門密碼是053000。」
蘇進愣了一下。
「我的手機應該在床上......」
洛曉霏交代後事似的把自己的手機密碼、銀行卡密碼、藍綠修改器密碼全都告訴了蘇進。
地球上的東西對她都沒有意義了。
「所有東西都給你了，我的房子也給你住，家裡養了一條狗，可以的話麻煩你幫我照顧一下。」
洛曉霏的嘴唇顫抖著。
她的情緒徘徊在崩潰邊緣，水靈靈的大眼睛上蒙著厚厚的霧氣。
蘇進心情沉重地點了點頭。
洛曉霏沒有退出鍵，他也很遺憾，但他幫不上什麼忙，總不能留下陪洛曉霏一起死。
廁所不是絕對安全區，隨時都可能有人過來，他必須趕快走了，晚了可能就走不掉了。
「祝你好運。」蘇進緩緩說道。
「再見。」
這一再見，恐怕是再也不見了。
【確認退出】
蘇進念頭一動，身影憑空消失。
偌大的男廁所只剩下洛曉霏一個人，她看著面前空蕩蕩的地板，想到自己即將參加一個必死無疑的任務，再也抑制不住內心的恐懼。
「嗚哇！」
......
簌——
強烈的墜落感包裹著蘇進的身體，蘇進覺得自己不斷地下墜，直到穿過一層薄膜，啵的一聲掉到一層有彈性的東西上。
睜開眼睛，他躺在臥室的床上，四周是熟悉的擺設，窗外有汽車在馬路上行駛的噪聲。
「我回來了！」蘇進面露喜色。
太好了！
他真的退出遊戲了！
這樣就不用參加那個幾乎必死的任務了。
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。
屬於白鷺研究所的衣服和手錶都不見了，沒有帶到現實來，但他的身體仍然充滿了力量，八塊腹肌格外分明。
《奇點》中的物品沒帶出來，但身體素質帶出來了。
不說別的，只說跑步和舉重這兩個項目，以他人類極限的身體素質，奧運冠軍還不是隨便拿？
這時，他注意到自己面前漂浮著一張半透明的畫框，畫框裡正是《奇點》中男廁所的景象。
洛曉霏站在畫面中央哽咽著，聲音透過畫框飄出來。
「嗚嗚嗚......」
「小乖，媽媽回不去了......」
蘇進臉上的喜悅悄然退去。
洛曉霏是個孤兒，大學畢業後靠父母的遺產宅著，養了條狗叫小乖，從沒做過什麼壞事。
現在，她就要死了。
全國有上千萬人進入《奇點》，放大到全球可能有五千多萬人，其中不知道有多少人正在經歷生死。
蘇進有些慶幸。
他如果沒有退出鍵，此時也是其中的一員。
蘇進輕嘆一聲：「你放心去吧，我會照顧好你的狗的。」
洛曉霏把錢、房子、車子都留給了他，只要求他幫忙照顧她的狗，算起來是他占了便宜。
蘇進的目光飄到視野右上角。
退出鍵變成了登錄鍵，旁邊還多了個郵箱，郵箱上亮著醒目的紅點。
郵箱亮紅點，通常是官方發福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