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蚼很快體驗到了非毒帶來的問題。
氣血如大江大河,在體內翻騰不息,一縷縷熱氣自全身上下升騰而起,卻也帶走了體內的陽氣。
無論是伏矢運化水谷得來的精氣,亦或者雀陰休養出的生息,都被非毒極其迅速地揮發掉,散出體外。
李蚼雙目無神地靠在陰涼處,皮膚枯槁,像是一瞬間老了十多歲。
開啟非毒之後,他覺得自己行了,於是便躍躍欲試地向青發起了挑戰。
屍狗的感知能力,讓他避開了最具威脅的無形元氣,非毒帶來的體質增幅,也讓他能夠跟上對方的動作,甚至於全力一擊之下,將青逼退了一步。
他在正面戰鬥中,勝過了靈的血脈。
但打完之後,就變成這樣了。
全身上下每一寸,都在發出哀嚎,散發出一種空虛感,這甚至無法用進食來彌補,而是更加本質上的虧空。
但矛盾的是,即使現在,他還是覺得全身上下有著使不完的力氣。
這玩意,氪命啊!
「回去之後,我會請父親取出多餘的神酒,或許能夠彌補一些你的虧空。」青看守著那些俘虜,轉頭說道。
「神酒?」李蚼微微一怔,他對神酒也略也耳聞,據說是只有祭祀,亦或者有人立下大功才會拿出。
「若是你的建議真的能被父親採納,那也是大功一件。」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慮,青平靜地解釋道。
這樣啊。
李蚼長出一口氣,要說服那位稷帝嗎...
他沉默下來,減少陽氣的外泄。
回去的路上沒有再生什麼波折,順利回到了燧國,那些俘虜被專人暫時看押了起來。
休息了幾日後,李蚼隨著青,來到了燧國的宮殿。
雖說是宮殿,但看上去也只是個大草屋,據青所言,這其中一草一木,也都是稷帝親自搭建而成。
要面見這樣一位存在,李蚼不禁有些緊張,不斷擺弄自己的衣冠,青倒是極其隨意,直接就推門進去了。
他吞了口唾沫,也跟著走進去了。
然後,心中的緊張感頓時泄去了大半。
一進門,就是個大通鋪,十幾個人圍坐著火塘,說說笑笑,甚至有人拿著個陶碗,從中飄出一股酒氣。
坐在最中間的位置的,就是稷帝,他看上去一幅中年人模樣,手上正捏著一把乾草,似乎正在編草鞋。
啊這...
李蚼頓時愣住了。
青很隨意地就在一旁坐下了,用手拍了拍一旁的草蓆,示意他趕緊過來,不要讓大家久等了。
他顫顫巍巍地坐下了,於是那些老人紛紛將目光投了過來,在他與青之間來回飄動,眼神中帶著好奇。
稷此時也轉過頭來,望著李蚼,他的目光很是溫和,讓人一下子就不緊張了。
「來吧,後生,想說些什麼?」那名喝酒的老人擠眉弄眼地望著他。
箭在弦上,已是不得不發,他緩緩開口,聲音結結巴巴,將關於如何處理那些俘虜的想法說了出來。
眾人都停下了討論的聲音,傾聽著他的想法,時不時點頭,似乎是在讚許,也讓李蚼的話逐漸變得更加流暢。
良久,他終於將心中的想法全都說了出來,忐忑不安地望著這些老人。
「我覺得不錯。」喝酒的老者率先表達自己的意見,「那些人都是打造兵器的好手,玄也能管得住他們。」
李蚼悄悄看向了青,記得玄應該就是她那個管理兵器鑄造的大哥。
「不妥,不妥。」也有老人連連擺手,「那些人養著,要吃要穿,難道用我燧國的糧食,去養著那些俘虜?」
立刻就有老者反駁道:「倉庫里的糧食都堆積地生了蟲,吃又吃不完,年年都要建新穀倉,不如拿出來!」
很快,更多老人加入了談論。
李蚼有些目瞪口呆,這幅畫面...怎麼那麼像是老大爺們在嘮嗑。
稷則始終保持著溫和的笑意,似乎也正在思考。
許久,他輕輕擺手,原本爭吵正酣的老者們立刻齊刷刷地停了下來,看向稷,雙拳握緊。
「你的想法很好。」稷終於開口了,「但是,二十年之間,這些人若是有了孩子,應該如何處置?」
李蚼一愣,這個問題他沒有考慮過,當下結結巴巴地說道:「那個...養著他們,等他們長大,不行嗎?」
「不行。」稷輕輕搖頭,「你想想,如果燧國養著他們,那他們長大後,要不要幹活?」
李蚼一時陷入兩難,不幹活,好像說不過去,但若是幹活...不就跟他們的父輩一樣了嗎?
「如果有人願意接納這些孩子。」稷繼續道,「遇到好人還好,再若是遇上那些心思狠毒的,強迫他們為自己家做工,又該如何?」
李蚼沉默了。
「再者,假設有其他部落,學去了這套法子,也抓了俘虜,卻讓他們一輩子幹活,豈不是死也死不得?」
稷說到這裡,輕輕搖了搖頭。
李蚼此刻,也終於意識到,自己先前提出的那個主意,究竟是什麼。
他發明了奴隸制。
沉默了許久後,他終於遲疑地開口道:「那...您呢?您有沒有能夠解決這個問題的辦法?」
出乎他意料的,稷搖了搖頭。
他繼續編著草鞋:「我並不是一個有智慧的人,只是比常人想得更多,這個問題的解法,還是得看你們。」
李蚼繼續沉默,良久,他再度開口:「那麼,就相信後人的智慧。」
他說出這話,並非空穴來風,因為在現實中,奴隸制也曾經普遍存在,但是在現代社會卻也被推翻了。
「哦?」稷抬起了眼眸。
「我覺得,我們不能因為一件事可能造成風險,就駐足不前。」李蚼鼓起勇氣,「一代人做一代人的事。」
「那麼,如果在你的有生之年,這個制度就出現了問題,你會去承擔責任嗎?」稷詢問道。
李蚼用力點了點頭。
「好吧,那便一試。」稷輕輕點頭,從身後取出一壇酒,遞到了他的面前,「那麼,這個是給你的。」
李蚼愣住了。
直到與青一同離開宮殿,腦袋依舊暈乎乎的。
他的建議,真的被採納了?
一直回到住處,他才從興奮感中緩了過來。
「這便是神酒了。」青將那壇酒放在他的面前,「隕鐵打造的兵器,還需要時間,這幾天就好好休息。」
「對哈,還有水怪的事...」李蚼差點把這檔子事給忘記了。
其實,以他目前的情況,已經完全不需要去解決那個水怪了,畢竟稷帝才剛剛任命他管理那些俘虜們。
燧國自然會給他錢財,也不需要去做豆腐了。
但是,看著即將離去的青,他還是豎起了一個大拇指:「交給我吧。」
青輕輕笑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