神經病，是一種罵人的話。
精神病，是一種客觀存在的疾病。
那一天，人類差一點點就滅亡了，幸虧還有孫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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雙慶市，金紫山精神衛生中心。
孫洋走進門診室，坐下，雙手局促不安地放在膝蓋上。
房間不大，十來平，隔音門，米黃色牆面，沒有花哨的牆紙，燈光是柔和的吸頂日光燈，不刺眼……
年輕貌美的女醫生對著他露出了溫和的笑容。
孫洋用忐忑的語氣問道：「醫生，診斷結果出來了嗎？」
「出來了。」女醫生語氣柔和：「我結合你這段時間的症狀表現，還有檢查結果，可以明確告訴你，你目前的情況，屬於妄想症。」
「妄想症？」孫洋皺眉：「你的意思是，我上次看到有人在天上飛，是我自己想像出來的東西？還有我看到整個街道都燒起來了，有人變成了紙片，也是幻想？」
女醫生道：「人不會飛！雙慶市最近幾十年都沒有發生過燒毀整條街道的大型火災，人不會變成紙片。那些都是你的大腦產生的虛幻想像，並不是現實。有這樣的想像也不是你的錯，而是因為你生病了。」
她語氣輕柔，儘量安撫孫洋道：「你不用恐慌，也不必抗拒。這是一種可以干預、可以改善的心理病症。接下來我們配合治療、慢慢調理，那些虛假的念想會慢慢淡化，你也會慢慢回歸正常的生活。」
孫洋有點忐忑：「我會被強制住院嗎？」
「不！本院收容的都是病情比較嚴重，對社會造成了危害的病人，你還沒有到這個地步。」
孫洋鬆了口氣：「多謝醫生。」
女醫生揮手送別，微笑，孫洋突然發現，她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紙，正面看起來和真人一般無二，但是從側面看，她的身體就如紙一樣薄。
空調掛機的風正對著她吹，她的紙片身體便在風中晃呀晃，蕩漾得十分好看。
孫洋不敢把現在看到的說出來，他有點擔心醫生不放他走。
用最快速度逃出醫院。
走在雙慶市繁華熱鬧的街頭，他這才發現，街上的人全都變成了紙片人。
正面看，他們有鼻子有眼，但從側面看，他們全都薄如紙片。
風一吹，有幾片人隨風飄走，掛在了電線桿上。
孫洋有點不開心，明明去醫院的路上還好好的！看到的路人甲乙丙丁都是正常的人類。
走出醫院，病情馬上就加重了。
難道是確診之後，我最後一絲理性的克制也消失了，現在破罐子破摔，開始任由自己的妄想症馳騁？
「砰！」
不遠處響起撞擊聲，孫洋轉頭看去，兩輛私家車撞在了一起，漏油了，車頭迅速起火燃燒。
得救人！
孫洋趕緊跑過去，但他馬上就發現，兩輛車的司機，都是紙片人。
火焰已經將這兩個紙片人點燃了，他們從腳部開始起火，火勢很快蔓延到頭部，兩位紙片司機燒得捲曲起來，化為紙灰……
原來是我的幻想！
其實根本沒有發生車禍吧？
上次我還看到整條街燒起來，這次只是燒兩輛車，我已經很克制了。
孫洋搖了搖頭，轉身離開。
一路走過去，街上全是紙片人，一片又一片，有的在飄、有的平攤在地、有的在蕩漾……
一個正常的人類都沒有！
街道上亂成一團，有許多汽車撞在一起，到處都在起火燃燒，甚至偶爾能聽到爆炸聲，不少紙片人被火勢捲入，化為了飛灰。
天空中有一架飛機墜落下來，落在很遠的地方，「轟」的一聲猛烈爆炸，隔了數里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孫洋苦笑：我在幻想世界末日麼？這種程度的妄想症，應該算得上是反社會型人格了吧？
千萬不能告訴別人我的幻想如此瘋狂，不然明天就會被關進精神病院。
突然覺得好孤獨！
想和人說話。
也許有個人說話就不會再這樣瘋狂地幻想了。
就在這時候，風吹著一張紙片人從孫洋面前飄過，熟悉的臉龐，這個人他居然認識。
是他就讀雙慶大學時暗戀的女神，名叫伊姮。
但他在大學時就已經有點不對勁了，經常看到不該看到的東西，是全年級公認的神經病，伊姮自然不會看他一眼。
聽同學們說，伊姮畢業後進了一家銀行任職。
人長得漂亮，工作又好，更不可能與一個神經病有任何交集。
畢業已兩年，孫洋只在返校聚會的時候見過她一眼，就一眼……而且是單方面的見，只有他見了她，她眼中根本沒他。
這是畢業後第二次見面。
而這次她是一張紙片！
「這輩子，她只會在我的幻想之中出場了吧？」
風卷著紙片人伊姮，悠悠地飄向路邊的臭水溝……
孫洋伸手在半空中一抄，伊姮給抓住了，不想看到她掉進臭水溝。
她只是不喜歡自己，又沒有害過自己，她沒有錯。
沒必要用幻想把一個好好的姑娘泡進臭水溝里，我不是這麼陰暗的人啊。
手掌上傳來了很清晰的觸感，銅版紙的觸感，光滑，有韌性……
孫洋將紙片牽平，讓她正面對著自己。
她臉上掛著甜甜的微笑，身上穿著的是銀行的制服，乾淨利落的女式西裝，胸口還掛著胸牌，上面寫著「雙慶商業銀行 No.3232客戶經理伊姮」，看來像她正在為客戶辦理業務的那一瞬間，被人用高清相機拍下來，做成了一張海報。
紙片人是1：1等身大小的，牽平之後，那張巧笑倩兮的臉，就在孫洋的面前。
畢業已兩年，看到這張臉還是心情激盪。
孫洋有點心動！
左右看了看，街上沒有別的人，只有一大堆紙片人在飄，一個活人都沒有。
都是自己的幻想而已！
在我的幻想世界中，親一口紙片，應該不算犯罪吧？
孫洋將那張紙片，湊近到了自己的嘴唇邊，嘴對著嘴，將自己的嘴唇緩緩地印在了紙片人伊姮的嘴唇上。
下一個瞬間！
孫洋感覺到雙手一沉，本來輕如一片海報的伊姮，突然有了體重，近百斤的重量猝不及防拖拽著孫洋的胳膊向下沉。
他驚愕鬆手，伊姮的雙腳落了地。
站穩了！
短短一瞬間，她整個人都「鼓」了起來，不再是薄薄的一片銅版紙，而是有了立體感，毛髮、皮膚、血肉，全都恢復成了真人材質。
孫洋感覺到自己的嘴唇上傳來的不再是冰冷的紙質觸感，而是溫暖柔軟的嘴唇觸感。
紙片人伊姮，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