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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章 蛇鼠一窩

2026-10-22 11:01:43 作者: 權首

  「原先生,今日多謝了。」

  「是啊,若不是礪岳兄提醒,今日小弟就栽了。」

  兵備道大牢最深處,本該是一處看管最嚴厲的牢房,此時卻燈火通明。

  無論是考究的裝飾,還是精緻的家俱,亦或者豐盛的酒菜,都與一間牢房格格不入。

  本該是階下囚的原天津兵備道副使原毓宗,此時更像個待客的主人一樣,與宋祖仁、范永寸二人歡飲。

  除了缺少女樂之外,這裡的一切布置,竟是毫不輸於天津衛的任何一家酒肆。

  原毓宗滿臉紅光,帶著濃濃的酒意,毫不客氣的接受了兩人的感謝,說話的時候舌頭大了,口氣更是大的沒邊:

  「這點小事算什麼?就是要拿那昏君的項上人頭給兩位賢弟賠罪,也是老夫一句話的事情。」

  范永寸商賈出身,最擅拍馬屁:

  「是極是極。這天津衛里亂不亂,都要靠原大人說得算。」

  宋祖仁表面附和,其實內心依舊高傲,不耐煩繼續互相吹噓,忍不住插言:

  

  「原大人不是說,有朋友介紹給我們嗎,怎麼這麼久,人還沒來?」

  原毓宗正在興頭上,被這麼一打岔,很不高興。

  范永寸打了個哈哈:

  「定是有什麼事耽擱了,宋兄莫急……」

  就在此時,一個身高八尺的大漢,在牢頭的引領下走了進來。

  原本冷著臉的原毓宗頓時笑著起身,熱情的招呼:

  「白將軍,何來之遲?」

  來人正是白鳴鶴,他潛入天津城,正是因為城內的闖營細作,收到城內文武官員想要投降的訊息。

  上次攻城大敗,白鳴鶴上報京師之後,心裡一直惴惴不安,生恐被擠兌離開的李岩會懷恨在心,向闖王告狀。

  為此,白鳴鶴不惜自降身份,含恨忍辱的拿出大筆金銀,賄賂逃回京師的吳德成。

  吳德成收了錢之後就裝聾作啞,反倒是白鳴鶴擔心的李岩,並未落井下石,這才讓白鳴鶴逃過一劫。

  但白鳴鶴心裡並不踏實,正絞盡腦汁,想要立些功勞時,天津城內大明官員意料之外的投誠,對他而言無異於喜從天降。

  同樣的,被關押起來的原毓宗等人,也知道徹底惡了朱友健。

  即便他們懷疑朱友健的真實性,卻也無法分辨真假。

  若是跟隨朱友健南下,不說他們這些人的家族都在北方,就憑朱友健知道他們曾經做的孽,他們的仕途也已經完全斷絕。

  如此一來,「順天應命,棄暗投明」就成了這些天津舊官們的唯一選擇。

  雙方可謂是「郎有情、妾有意」,一拍即合。

  這已經不是雙方第一次見面了,即使上次只是相互認識了一番,並未談什麼切實的內容,也不妨礙原毓宗放低姿態,紆尊降貴的討好白鳴鶴。

  他可是打聽的很清楚,別看白鳴鶴似乎在闖營中,權位並不高,實際上,他也是闖王舊人,少有的幾個心腹之一。

  白鳴鶴草寇出身,妥妥的粗人一個,一時間還不習慣被人如此恭維,雖然心裡挺高興,表面上倒是淡定:

  「原先生請我來,不知道有什麼吩咐?」

  原毓宗樂呵呵的介紹:

  「這位是山西介休的范員外;這位是衍聖公府貴親奉賢先生。今日請白將軍來,是因為這兩位好朋友,都有意歸順闖王。」

  白鳴鶴不是讀書人,根本不知道這兩家人的厲害,心裡有種被輕視了的不悅。

  原毓宗看在眼裡,心中不免鄙視。

  不過,為了自抬身價,在接下來的飲宴時,原毓宗抓住機會,不動聲色般向白鳴鶴一解釋,著實把人嚇了一跳。

  家資巨萬的山西豪紳,交際遍於天下?

  山東孔府,天下士人都遵從的孔聖人的後人親眷?

  這身份可都不低啊!

  能把這兩股勢力,都引薦給闖王,也是個不小的功勞。

  白鳴鶴很快意識到這一點,一改方才的冷淡,主動向兩人敬了幾杯酒。

  這四人當中,有大明緋袍高官,有山西商賈豪紳,有孔家親眷,更有闖營大將。


  明明應該是互相敵對的幾人,居然推杯換盞,稱兄道弟,關係越來越親熱,堪稱蛇鼠一窩。

  宋祖仁打心眼裡瞧不起白鳴鶴這樣的粗鄙武夫,喝了幾杯酒後,急吼吼地問道:

  「白將軍,昏君即將難逃,難道你就不急麼?」

  正喝的高興的白鳴鶴,彷佛一盆冷水直接潑在頭上。

  他能不急麼?

  可之前那一仗,官軍的幾十門大炮屬實嚇人。

  他帶到天津來的,本來就是老營少,新賊多,打打順風仗還行,遇到御林新軍這種裝備精良、軍紀嚴明的對手,能有三成勝算都是白鳴鶴自己給自己貼金。

  眼看著白鳴鶴被問住,原毓宗趕忙緩頰:

  「白將軍也難,被軍中主帥所忌,空有一身本事,卻施展不開啊。」

  白鳴鶴明知道這是甩鍋給李岩,嘴上卻含糊其詞,心裡對原毓宗的印象卻是大好。

  宋祖仁根本不關心這些,也沒耐心繼續敷衍,直截了當的問道:

  「如今昏君籌集的漕船越來越多,已經足夠難逃之用,白將軍就不想也籌備一支船隊,等到援軍來時,銜尾追擊麼?」

  白鶴鳴心裡一動,雖然他痛恨李岩,但對李岩的本事還是很佩服的。

  此前李岩的建議中,就有湊集物資。

  如今的大明,南北運輸主要還是靠漕運,若是能組織起一支漕運船隊,無論如何都是大功一件。

  白鶴鳴頓時大喜過望,恨不得當場與宋祖仁結為兄弟了。

  地牢內的氣氛越發融洽,原毓宗又趁機兜售自己的計謀:

  「諸位兄台,既然昏君要走,咱們不妨等他離開。屆時這天津城,不還是咱們兄弟說了算麼?」

  「到時候,先放大順王師進城,將昏君搜刮的民脂民膏歸攏一番。闖王登基在即,這也算是咱們獻給闖王的賀禮。」

  「民脂民膏?」

  白鳴鶴今天高興,喝的有點頭暈了:

  「哪來的民脂民膏?」

  另外三人相視一眼,齊齊大笑起來。

  范永寸陰笑著道:

  「白將軍有所不知,昏君給天津城的軍漢們補餉,可是發了上百萬的錢糧下去。」

  原毓宗笑著接道:

  「這筆錢糧本是天津士紳獻給闖王的賀禮,留在那些軍漢手裡,豈不是糟蹋了麼?」

  百萬錢糧?

  白鳴鶴再次想起李岩的建議,心裡也變得火熱起來。

  他卻沒發現,另外幾人不時以眼神暗中交流,潛藏其中的笑意卻顯得意味深長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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