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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0章 啟程

2026-10-22 11:01:48 作者: 權首

  四月初十,天津。

  城南碼頭上,旌旗招展,無數的百姓拖家帶口,揹著簡陋的家當,排成十幾條長龍,等待著登上南下的漕船。

  這樣的情形,從前幾日就開始了。

  打量願意南遷的百姓接踵而來,登上朝廷的免費漕船,沿運河南下。

  這十幾年來,北方流寇肆虐,戰亂四起。

  北直隸更是被建虜當成自家的菜園子,三不兩年的就在長城防線上開個口子。

  對無力反抗的百姓而言,每一次入寇都是慘無人道、極其酷烈的浩劫。

  這麼多年下來,天災人禍接連上演,北方各省早已經殘破。

  能逃到和平安定的南方去,對無地無產的窮苦百姓而言,吸引力不是一般的大。

  有南遷前鋒在前面趟路,回報一路平安後,運送百姓的漕船就開始起運。

  因為每個船隊都有部分官兵押運,安全性還是有足夠的保障的,百姓們也從一開始的觀望,到現在的踴躍。

  現如今,隨著漕船的增多,每天的運送的百姓人數也在穩步上升。

  不過,與往常有些不同,今日除了有更多的百姓之外,還有十條千料漕舫船啟航。

  位於正中的漕舫船甲板上,朱友健正與前來送別的馮元颺、沈廷揚二人告別。

  「沈卿,太子、永定二王與坤興,都拜託你了。」

  

  早在商定假扮皇帝之前,兩人就說好,以後由崇禎皇帝的皇子繼位,朱友健退位為太上皇榮養。

  因此,確定了崇禎的子女都在國丈府上,朱友健索性將聯絡、營救的任務都交給沈廷揚去負責。

  沈廷揚雖然心存懷疑,表面上還要裝出一副鄭重其事的模樣:

  「臣定不負陛下所託,早日救出四位殿下。」

  他們還不知道,此時的京師風雲變幻,太子朱慈烺已經離開京師,隨軍前往山海關。

  不過,就算知道了,朱友健也不在意。

  他早就暗中安排了後手,一旦需要,就會出手消除隱患。

  原本的計劃,朱友健應該是走更安全,更快捷的海路南下,直奔南京的。

  但計劃不如變化快,朱友健也不說臨時改主意,改走運河。

  為此,馮元颺一直不怎麼贊同,朱友健都上船了他還在努力:

  「運河路長,沿途匪患頗多,陛下一身干係天下,還請陛下三思,從海路南下。」

  朱友健根本不願去南京,去那裡做什麼?

  天津少有高官,見過崇禎面目的人也少,更沒什麼朱由檢的近臣。

  南京可不一樣,那裡多的是政爭失敗後貶斥出京師的高官顯貴,還有不少勛貴和年老退養的宦官,

  這些人都曾經與崇禎皇帝長期接觸,對朱由檢也都很熟悉。

  真要和這些人日夜相處,朱友健十有八九會露出破綻。

  再者說來,南直隸是東林黨的大本營。

  這幫傢伙干正事不行,拖後腿一個比一個厲害,還他嗎的一堆軟骨頭。

  歷史上,就是這些傢伙,明明都已經到了亡國邊緣了,還搞出了「福潞之爭」,放著長江天險不好好利用,結果不到一年就被建虜打過長江,弘光小朝廷不到一年就被多鐸滅亡。

  白白便宜了這個滿手鮮血的殘暴屠夫,居然還成了「歷史名將」。

  朱友健打定主意,以山東為前線,以江淮為腹心,拉攏敗退西北的李自成,共同抵禦建虜的侵略。

  早有腹稿的朱友健,馬上板起臉來:

  「哼!你以為朕不想走海路麼?可你看看,沿途那些混帳,都幹了些什麼事?」

  馮元颺頓時頭皮發麻,尷尬的說不出話來。

  朱友健乘機發作,毫不客氣的訓斥:

  「你說山東總兵劉澤清是可用之才,結果呢?這個混帳把曹友義堵在了德州!」

  「你說河南、山東官員心向大明,結果呢?那些望風降賊之人暫且不論,前鋒所需糧草,竟然還需高價求購。」

  「還有,運河上發生這麼多事情,為何漕運總督衙門的人,至今都不見一個?」


  馮元颺有苦說不出,他本來只是習慣性的為同僚開脫,平時多說了些好話。

  哪想到那些人自以為大勢已定,暗中傾向李自成?

  更不用說,在朱友健身上吃了大虧的宋祖仁,打著「孔府貴親」的名號,給運河沿途的官府去信,極力詆毀朱友健。

  還把道聽途說來的流言,信誓旦旦的保證,質疑朱友健的真實身份。

  大明的官兒,到了崇禎末期,本身就不鳥皇帝了。

  更不用說,刁難曹友義這個武夫,既是政治正確,又能為自己謀取私利,何樂而不為?

  這些混帳東西撈錢撈的不亦樂乎,反把不明就裡的馮元颺給害慘了。

  被朱友健訓斥後,馮元颺也不敢辯駁,只好磕頭請罪。

  朱友健也看出來了,年近六十的馮元颺是個老好人性格,而且是個實幹派,行營的事情也虧得有他處理的井井有條。

  發作過後,朱友健虛扶一下:

  「起來吧!朕知道你是忠心的,朕走後,天津的一應事務還需你來收尾。」

  「馮卿只需記得,以人為本,能多送些百姓南下,就多送些人走吧。等咱們回來,怕不是三五年之功。」

  「唉,一想到百姓們要淪為建虜鐵蹄之下,朕就慚愧無地。此皆朕之過也。」

  這話一出,不止是馮元颺,邊上的沈廷揚還有其他的文武官員,軍中將士,誰也站不住了,紛紛跪倒在地:

  「陛下不可,這都是臣等無能,不能為陛下掃平逆賊,安定天下啊。」

  「臣等愧對陛下,愧對天津父老啊。」

  「非陛下之過,是臣等之罪。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一群人鬧哄哄的,爭先恐後的把責任攬到自己身上。

  周圍的百姓一開始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,慢慢聽清楚之後,也都感動不已。

  自從朱友健到了天津以後,又是補餉,又是幫助百姓們南下。

  雖然丟了京師之後又要主動放棄天津,但行營的宣傳工作做的好,大家也都理解朱友健的苦衷。

  這麼為百姓們著想的皇帝,可不正符合戲文里的明君形象麼?

  至於之前的過錯,那肯定是朝廷里出了奸臣,蒙蔽了聖君。

  沒聽說闖賊在京師拷餉,從哪些奸臣家裡拷掠出七千萬兩銀子麼?

  碼頭上鬧了半天,好不容易才恢復了秩序。

  朱友健這才得以準備出發,臨走之前,他又不放心,再次叮囑道:

  「馮卿,朕啟程之後,《罪己詔》一定要貼滿天津,務必昭告天下!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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