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止阿濟格，擔任前鋒的正白、鑲白兩旗的心腹也都不解。
只不過他們久在多爾袞麾下，知道睿親王名不虛傳，因此無人像阿濟格那樣放肆。
多爾袞本就心氣不順，被當面質問了，沒好氣的冷笑一聲：
「急什麼？還沒到他求咱們的時候！你有這功夫，不如好好修整下兵甲，餵好自己的馬。」
「吩咐下去，讓勇士們好好休息，養精蓄銳，這兩天就要上陣了。」
……
滿清先鋒在厲兵秣馬的時候，吳三桂也沒閒著。
他剛一回營，就把郭雲龍三人叫來，神色嚴肅的問道：
「你們三人跟著韃子跑了一路，看出什麼來沒有？」
其他兩人還在猶豫，郭雲龍已經噗通一下跪了下去：
「將主爺，您可千萬小心啊。這些膽子包藏禍心，野心已經根本不加掩飾了。」
楊坤、孫文煥也隨之附和：
「將主，郭將軍所言不假。這一路行來，建虜人人如狼似虎，不軌之心昭然若揭。」
吳三桂何嘗不知？
但他覺得，建虜畢竟是外族，就算再兇惡，也只會和之前一樣，搶一波就走。
即便他們不走，大不了他吳三桂「忍辱負重」，真的將北直隸暫時讓給建虜。
只要能大敗李自成，進京師後就擁立太子，再挾新天子以令天下，早晚能將建虜趕出關外去。
先光復天下、再驅逐韃虜。如此功勳不亞於太祖高皇帝，取代腐朽的大明還不是順理成章？
三人的告誡，吳三桂並未真正放在心上，轉而又問方光琛：
「闖賊那邊如何說？」
方光琛面有得色，輕蔑的笑道：
「總爺放心，李闖一介流寇，焉能識破我的緩兵之計？李公有密信送回，他們在三河堵了闖賊，如今還在做著兵不血刃，就讓我等獻關而出的美夢呢。」
吳三桂哈哈大笑，頗為得意。
吳家本來是一介商賈，吳三桂用兵時講究的是無所不用其極。
驟然聽聞京師陷落，吳三桂畏懼大順的百萬大軍，當時就有意投降李自成。
只不過，聽聞拷餉之事，尤其是吳襄受刑，陳圓圓被搶，吳家被追贓助餉之後，吳三桂就勃然大怒，直接斷了投降的心思。
再加上有好舅舅在建虜那邊，好歹也是條退路，吳三桂已經下定決心，拒絕李自成的招攬。
當日吳三桂親率精騎，偷襲唐通所部，大勝而回。
不過，表面上，吳三桂並沒有一口回絕，反而早早的派出山海關士紳李友松等六人「輕身紿賊」，在三河縣迎接李自成，假意商討獻城之事，用以麻痺李自成。
吳三桂利用爭取來的寶貴時間，一邊加緊備戰，一邊拉攏山海關總兵高第等人，「共抗闖賊」。
只是，與歷史上不同。
由於朱友健的存在，他剛到天津沒多久，就斷了從天津發往山海關的遼餉。
因此，此時的吳三桂比歷史上相比，糧餉都不夠充足。
這也迫使吳三桂，不得不更早的聯絡滿清。
並且，甘冒風險，親自去連山與多爾袞商議，還早早的就丟擲了「裂土以酬」的底牌。
多爾袞的惱怒，吳三桂早有預料。
但他還有另一個選擇，那就是假戲真做，真的投降李自成，合兵一處共擊建虜。
山海關雄關在手，吳三桂才有這樣左右觀望的資本。
因此，他並不希望太早與李自成撕破臉，更不希望開仗的時候，折損太大。
原本吳三桂的小算盤，還能再拖延一天時間。
可惜，這一次有朱友健的存在，早早就點醒了李岩。
而李岩雖然進了京師之後，就多次觸怒李自成，但李自成也不是傻子，夜深人靜時也會分析李岩的那些警告。
「若是吳三桂真的勾結韃子，做了石敬瑭怎麼辦？」
十九日夜間，李自成陡然間從噩夢中驚醒。
此時他所在的中軍，距離山海關也只有一日路程了。
驚魂未定的李自成披頭散髮，穿著睡衣就衝出大帳，氣急敗壞的對門口的親衛吼道：
「立即給劉宗敏下令，一天之內，攻不下山海關，就不要回京師了！」
都說日有所思夜有所夢，李自成剛才夢裡的場景太可怕了。
他居然夢到自己在山海關大敗，然後就像一條喪家之犬一樣，被吳三桂這個狗賊一路追殺。
最後，更是和崇禎那個昏君一樣，被逼的吊死在一棵樹上。
李自成的親衛都是他的心腹，趕緊就去隔壁，報告給了李自成的侄子李過。
兩人雖然差了一輩，可年齡卻相差無幾，自小關係就十分要好。
在軍中，除了劉宗敏外，李自成最信任的就是李過。
這老營的頭領，也一直是李過擔任。
李過被叫起來後，匆匆趕了過來，一看李自成的模樣，就知道有些不妙。
李自成揮手將人都趕出去，這才陰沉沉地對李過道：
「補之，你說咱能打得過吳三桂那個賊娃子麼？」
李自成疏遠李岩，李過是有些不理解的。
相對來說，他更喜歡李岩，而討厭、甚至是厭惡牛金星。
本事沒多少，琢磨人倒是厲害。
因此，對於李岩的推測，李過一直都比較信服，也在自己的職權範圍內，做了一些準備。
被李自成這麼一問，李過馬上就說道：
「只憑吳三桂，不是咱的對手。」
李自成點頭，黑著臉道：
「額知道你喜歡李岩，不過這個人，跟咱不是一條心！」
李過有點急，難得的辯解道：
「可這個人有才！」
這話李自成沒脾氣了，想了想莫名心裡不踏實，趕緊起身道：
「你去，你親自帶老營去，如果劉宗敏攻城不利，你就頂上去！」
李過頓時大喜，立馬就起身去準備了。
老營半夜的動靜，很快就影響到了其他的營盤。
李過帶著三千老營騎兵，正要開啟營門出發的時候，突然路邊竄出來幾個儒生。
其中一個更是撲到李過馬前，拉住韁繩問道：
「李將軍，這麼大晚上的，你這是要去哪？」
李過本來就討厭這些酸丁，感覺這些人用心不良不說，還打心眼裡瞧不起他們這些軍漢。
此前，李自成還存有幻想，李過也只能忍著。
現在麼……
李過獰笑一聲，飛快的一刀斬出，空中一顆老大的人頭飛起，濺起的血箭飈出三尺高：
「哈哈哈，你們來的正好，本將軍出征，還缺幾個人頭祭旗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