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見宋美成如此勇猛,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有些讀書讀壞了腦子計程車子,看到如此不畏強權的一幕,頓時激動的熱淚盈眶,奮力擠出人群,就要與「名士宋美成」同舟共濟。
然而,下一刻,陳默一手按刀,銳利的眼神在士子群中一掃而過。
剛才還激動的默念「威武不能屈」的幾個年輕士子,頓時被潑了一盆涼水一般,腳後好似生了根,定在原地不動了。
唯獨酒迷了眼的宋美成一無所知,還在不知死活的叫囂:
「喂,賊軍漢,你、你……」
陳默見他話都說不利索,一副好心腸的模樣提醒著:
「你是不是想說,想弄死我?」
宋美成一愣,打了個酒嗝,一臉驚奇的問道:
「你怎麼知道……」
「我當然知道啊,我還知道,你喝多了就喜歡打人,把人往死里打呢!」
陳默依舊笑眯眯的,可這笑容落在其他人眼中,卻格外的滲人。
宋美成猶不自覺,還覺得有趣,大言不慚道:
「打殺幾個奴婢,算得什麼?老子打殺的軍漢,有好幾百……」
府衙門前計程車子們倒吸一口涼氣,他們縱算是紈絝,也沒人敢如此草菅人命。
即便有人性子暴虐,失手打死人的不少,但像宋美成這樣,渾然不把人命當回事,輕描淡寫隨意打殺的卻是一個也無。
唯一知道宋美成惡行的陳濤,也不由得嘴把發乾,趕緊硬著頭皮出言開脫:
「子瑜喝多了,胡言亂語來著。」
陳默心中冷笑,正要擺出證據。
可沒等他開口,自以為被駁了面子的宋美成卻勃然大怒:
「陳子浪,你個小俾養的知道什麼?老子什麼時候胡言亂語了?老子就是殺過軍漢!」
明末禮樂崩壞,寵妾滅妻之事並不少見,即便陳濤是類似的受益者,並不代表著他願意被人當中揭破此事。
士子們也是一陣無語,再沒人願意冒險為宋美成緩頰了。
陳默眼神中帶著譏誚,問道:
「你們都聽見了吧?」
士子們啞口無言,陳默的視線從他們臉上掠過一遍,才冷冷的說道:
「老子是通賊的逆黨,兒子是草菅人命的禽獸。果然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!」
相比草菅人命而言,通賊的罪名顯然嚴重的多。
以在場計程車子們而言,家中奴婢對他們而言,只是低賤的工具人,即便是打殺了,也算不得什麼大事。
畢竟朝廷律法中,打殺家中奴婢的處罰,也不過是杖一百而已,只要打點到位,所謂的杖一百不會比蚊子拍打的更疼。
通賊可就大不一樣,例屬十惡,罪在不赦,更要命的是,極有可能會株連九族。
陳濤的臉都白了,宋祖仁的老婆就是他的姑姑,妥妥的妻族成員!
原本他被宋美成當中羞辱後,恨不得那個混帳去死,現在他卻不得不硬著頭皮出面:
「這位將軍還請慎言!宋伯父是孔家貴親,豈能容你隨意污衊?」
「污衊?」
陳默冷笑一聲:
「宋祖仁搜羅漕船,阻撓朝廷南遷在前,將搜羅來的漕船倒賣給闖賊在後。這不是通賊,什麼是通賊?」
在場計程車子一片譁然,就是宋美成也嚇的渾身冒冷汗,下意識的看向表哥陳濤時,發現他同樣兩股戰戰。
其他人不清楚,他們兩個卻是門清,因為他們兩人就曾經打算籌集銀錢,也參與到倒賣漕船的勾當中去。
宋美成酒也醒了一半,勉強維持著強硬的姿態質問:
「放肆!我家與孔家有親,你無憑無據,肆意污衊家父,活得不耐煩了麼?」
陳默哈哈大笑,滿臉輕蔑:
「活得不耐煩的,應該是你們!你還想要證據?闖賊李岩部,正向南進犯,如今已經輕取天津!他們所乘的漕船,都是宋祖仁出售!這算不算鐵證?」
士子們再次大嘩!
他們大多青春熱血的年紀,或許對奴婢的性命不在意,卻極其在意士人的名節。
若陳默所言是真的,宋祖仁可不就是妥妥的通賊的奸佞麼?
宋美成當然不肯束手就擒,還欲垂死掙扎。
可府衙門前計程車子們,明顯已經不會再被他們煽動,全都開始後退避嫌。
陳默一看就知道,時機已到,立即揮手下令:
「來人,將這兩個要犯拿下,聽從陛下發落!」
這一次,任憑宋美成與陳濤兩人怎麼垂死掙扎,士子們都鴉雀無聲,眼睜睜地看著他們被帶走。
不過,圍攏在府衙周圍的御林新軍並未立即散開。
陳默此時又是一招手,府衙內迅速走出一群衙役,每兩人押著一個罪囚,迅速在府衙門前排成一排。
每個罪囚都被壓著成九十度彎著腰,背上揹著碩大的犯由牌,每個牌子上都寫著各自的罪名。
離的近計程車子,看著上面的罪名,頓時大奇:
「以權謀私罪?這是什麼罪?」
邊上的人頓時出言取笑:
「這還不簡單,顧名思義,定是利用公權謀取私利的罪名。」
前面計程車子被噎了一下,訕訕說道:
「……額,如此描述倒是貼切,就是不知道,這三十幾人都是幹什麼的,為什麼都犯了同樣的罪?」
或許是見到陳默沒有擴大抓捕的意思,本就膽大包天計程車子又都不害怕了,紛紛好奇的向前湊。
陳默等人犯都押到了,才開始大聲宣告:
「這些人都是煤場的職工!朝廷憐憫他們沒有生計,招他們進煤場工作,每月月俸銀一兩,糧一石。」
士子當中,既有陳、曹、彭、蕭這樣的大族子弟,但大多數還是普通家庭的讀書人。
他們當中,不少人都家中貧苦,一兩銀加一石糧的俸祿,已經遠遠超出了他們的家庭收入。
貧寒士子們頓時一陣騷動,各個都難以置信。
恰好此時,人群中有人問出了大家的疑問:
「這位將軍,你說的是真的麼?煤場真的給這些人開這麼高的月俸?」
陳默一點頭,指著犯人們說道:
「千真萬確,你們可見這些犯人有異議?若是還不信,可自行去煤場詢問。」
貧寒士子們心中激動,雖然沒人再開口,可大部分人都決定,等這邊事了,一定要去煤場那邊看看。
與貧寒士子們不同,那些大族子弟卻不耐煩了,有人藉著人群的遮擋大聲叫道:
「囉嗦什麼,快說這些犯人為什麼會犯這個什麼鳥以權謀私罪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