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賣報賣報,大明時報創刊號,大明皇帝御筆親旨,誠邀天下有識之士,共謀良策,以御建虜!」
「若虛先生高足,外科正宗派嫡系傳人教你受傷後如何處理,減少化膿發炎風險。」
「天津危急!建虜偽王多鐸統兵兩萬近逼天津,逆臣洪承疇隨軍從征。」
「啦啦啦,啦啦啦,我是賣報的小行家……」
……
徐州城內的百姓們一覺醒來,突然發現,《大明時報》就這樣猝不及防,被一群十多歲小娃娃塞進了自己的生活。
關帝廟前的大榕樹下,正說得起勁的江夫子被打斷談興,大為不滿的一甩長袖:
「小娃娃好生呱噪,哼!」
以前這時候,街坊們就知道該訓斥吵鬧的頑童,再說說好話,哄一哄江夫子就能讓他轉怒為喜,繼續講古了。
但是今天,大家的興趣顯然在新鮮出爐的大明時報上,竟然沒一個人去哄很好哄的江夫子。
里長孫德禮朝著賣報的娃子招招手,滿臉和善的笑容:
「毛蛋,你這報紙怎麼賣?」
毛蛋是徐州方言,多用來稱呼小男孩。
賣報紙的沈小六有些不高興,他都十幾歲了,這老頭明顯瞧不起人啊!
不過他記得,培訓的時候強調過,要禮貌待客,除非客人實在是很過分,否則不許和客人犟嘴。
不高興的沈小六取出一份報紙,繃著小臉道:
「《大明時報》創刊號,每份只要十文錢。只要十文錢,你足不出戶,就能知曉天下大事,還能洞悉朝廷的最新動態。」
「對了,老伯年紀不小了吧,那可得注意身體,今日的副刊上,有徐州神醫王問一,講述老年人養生之法。」
沈小六小嘴叭叭,迅速將今日早間培訓的話術背了一遍,果然引起了眾人的興趣。
孫德禮也不例外,他家境還不錯,每日出去喝茶都不止花這麼些錢,隨手摸出一把錢,直接塞到沈小六手裡:
「行,給咱爺們來一份,多的算是給你的賞錢。」
沈小六大喜過望,培訓的時候可是說過,他們賣報紙每份抽傭一文錢,另得的賞錢也都歸他們所有。
沒想到這老……大爺不但長得和善,心腸也這麼熱忱。
沈小六甜甜的應了一聲,還特意將報紙翻開,指出副刊上,徐州神醫王問一的文章《老年養生八法》。
孫德禮認真地看著文章里的每一個字,這可是王神醫的文章,平常上他家就診,花費可不便宜呢。
周圍的人全都圍攏上來,一個個伸著脖子往報紙上張望。
幾個眼尖的人發現,這報紙居然是雙面都有字的,趕緊轉到孫德禮的前方。
可一照面,幾人都傻眼了。
大明雖然是歷代識字率最高,可並不代表著隨便找個人都能讀的懂文章。
儘管朱友健已經一再強調,刊登在報紙上的文章要以通俗易懂為要,但能看懂的人還是不多。
幾人正尷尬時,就聽見身後「咳咳」幾聲輕咳,一轉頭,果然發泄江夫子別著頭看天,一副傲嬌模樣。
「哈哈……江夫子,還得是勞煩你來給大家好念念?」
江夫子其實也早就心癢難耐了,之前一直不肯往裡擠,無非是自持身份——也可能是實在擠不過。
現在別人出言相邀,江夫子踱著四方步,湊上前一看,頓時倒吸一口涼氣:
「咦西!不得了!老夫要發達了,哈哈哈……」
江夫子狂笑著手舞足蹈,只把旁人都嚇了一跳。
倒是孫德禮有經驗,他是這裡的里長,對街坊鄰居們都十分的了解,很是淡定的喊了一句:
「小魚來逮你了!」
「噶~」
正手舞足蹈的江夫子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,狂笑聲也戛然而止,很是心虛的往巷子裡頭望一眼,沒看到那個熟悉的小丫頭,這才鬆了一口氣。
再轉過身時,江夫子的頭都快仰到天上去了,對著孫德禮這個裡長,也缺了點平時的敬畏:
「孫里長,你這報紙且先容老夫一觀。」
孫德禮知道這老小子的德性,也不以為忤,隨手把底下的那張報紙分出來,遞給對方。
江夫子揭過報紙,越看越歡喜,僅剩的幾根眉毛都抖個不停,很有些老夫聊發少年狂的味道:
「老夫懷才不遇,只恨無從施展,今日皇爺求賢若渴,老夫豈能錯過這千載難逢的良機?」
孫德禮斜著眼睛瞄了一眼標題,眼底閃過一絲嫌棄,淡淡的反問:
「皇爺是下了求賢詔不錯,不過江夫子,咱爺們怎麼就不知道,你除了會講古,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才華呢?」
江夫子被噎住,急急爭辯道:
「這,這是讀書人的事,如何能讓你們知道!」
眾人聞言,頓時哄堂大笑,顯然這話非常缺乏說服力。
江夫子被笑的滿臉通紅,強自辯解道:
「老夫滿腹經綸,怎麼會沒有才華?老夫這就給陛下上書,可選一上將軍,領兵十萬沿運河北上!所謂『千里奔襲,必蹶上將軍』……」
眾人笑的更大聲,孫德禮也哭笑不得,大槐樹底下充斥著快活的氣息。
……
類似關帝廟前的情形,這一日在徐州各地不停的上演。
人們現在還只是覺得,這勞什子的《大明時報》十分有趣,用來打發些時間著實不錯。
他們渾然沒有察覺,從進入他們的生活開始,《大明時報》就已經開始,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神奇力量,開闊著百姓們的眼界,進而改變整個大明,乃至整個世界。
與普通百姓只會看樂子不同,徐州計程車紳們剛買到報紙,很多人就敏銳地察覺到了,蘊含在其中的機會。
陳家祖宅內,族長陳由老臉糗黑,惱羞成怒:
「這麼說,那個昏君連報價的機會都不給咱家了?」
此前被朱友健趕走的陳家老管家臉色蒼白,滿頭冷汗,戰戰兢兢的回道:
「是、是的,那個、昏君說,說,報社必須掌握在朝廷手裡,其他人就不要,不要……妄想……」
最後四個字,老管家說的很小聲,但陳由還是暴怒的一腳將他踢飛,滿臉猙獰:
「他怎麼敢?不過是一個丟了江山社稷的昏君,是真是假還不知道,竟然敢如此輕慢士人!」
「簡直是有辱斯文,豈有此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