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且慢！」
原毓宗作勢欲出門時，范永寸卻是若有所思，開口把人叫住。
原毓宗還以為范永寸不信，頓時有些急切，忙不迭的解釋起來：
「范先生，老夫等人，對我大清的期盼，猶如嬰兒之望父母，饑渴之望甘霖啊！」
「再說了，昏君早就人心盡失了。老夫可是聽說，他被南京那群人逼得躲在徐州，如今都還沒有一個前明的官兒主動去拜見呢。」
范永寸哈哈大笑，親熱的拉著原毓宗的手道：
「原先生莫急嘛，我當然是相信你的。不過，這天津畢竟還在闖賊手中，先生若是一口回絕，惹怒了他們，再生出是非了，終是不美。不如……」
范永寸意味深長的拉長聲調，原毓宗卻是瞬間秒懂，很是識趣的接著說道：
「不如老夫與之虛與委蛇，先把他穩住！」
范永寸笑著點頭，又向北邊拱了拱手道：
「若是先生再乘機打聽到些上面有用的情報，大將軍可就在武清，屆時定有重賞賜下。」
原毓宗雖是不以為然，但還是一口答應下來。
要說這廝能考中進士，文筆自然不俗，很快就龍飛鳳舞的寫了一封回帖。
似乎是怕范永寸誤會，原毓宗還故作謙虛的將帖子送到范永寸面前，陪著笑臉說道：
「老夫才疏學淺，漏作恐有不恰之處，還請范先生幫忙斧正一番。」
范永寸也不客氣，拿過來看完，又仔細檢查了一番，沒發現有上面不對勁的地方，這才一邊將帖子還回去一邊夸道：
「原先生行文老道，如此美文讀之如飲甘泉，用來糊弄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，實屬可惜了。」
原毓宗暗自鬆了一口氣，呵呵笑道：
「能打發掉這不識時務的小兒就行。」
若是以往，能得到皇子、尤其是有可能立為太子的皇子青睞，原毓宗怕是做夢都會笑醒。
可是現在，他自覺看清了天下大勢，當然不肯逆勢而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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畢竟聖人都說了，「君子藏器於身，待時而動」。
這個「時」就很微妙了！
現在原毓宗只覺得朱慈炯是個麻煩，未免夜長夢多，他現在只想將這個討厭的小兒打發掉。
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，他的回帖送出去沒多久，那個小廝居然又畏畏縮縮的進來了。
原毓宗有種不好的預感，還不等他開口呢，小廝「噗通」一下跪在地上，雙手將一封回帖高舉過頭頂：
「大、大老爺，定王殿下又有回書來了。」
原毓宗頭皮發麻，趕緊對范永寸道：
「范先生，這、這事，老夫該如何做？」
范永寸心裡也犯起了嘀咕，暗自琢磨著是不是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隱情。
這一次他沒客氣，直接讓侍從將回帖拿了過來。
可更讓范永寸想不通的是，這封回帖同樣沒什麼稀奇，依然是一封邀請原毓宗等人南下的帖子。
只不過，比起前一封，朱慈炯的語氣也更熱切了，似乎誠意也更足了。
在帖子的末尾，朱慈炯還特意提到：
「若是先生不棄，本王願請先生同舟而行，一路上也好早晚請益。」
有些事情是瞞不過有心人的。
比如大明的太子，被李自成帶到山海關前線去，卻在大敗之後，在亂軍之中失散。
對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少年人來說，這意味著什麼，誰都清楚。
也就是說，身為皇嫡次子的朱慈炯，很有可能會是大明未來的太子。
按理說，皇家的子女都不會簡單，朱慈炯現在開始拉攏自己的班底，似乎也說的過去。
可是，這偏偏就是讓范永寸不能理解的地方：
眼前的原毓宗貌不驚人，也沒上面拿得出手的政績，反而因為密謀作亂，被朱友健狠狠的收拾過。
這麼一個無德無才的狗官，何德何能，能讓朱慈炯對他一再拉攏惦記？
范永寸想的有點深，思索的時間也有點長，看向原毓宗的目光也不免帶上了幾分審視。
原毓宗被他看的心裡直發毛，差點被嚇的跪下來求饒。
好不容易才穩住心神，原毓宗硬著頭皮說道：
「不管那黃口小兒說什麼，老夫是不會背叛大清的！」
范永寸被驚醒之後，突然想到一個可能，頓時恍然大悟：
「哈哈！原先生不必緊張，以我看來，不過是一個一心爭儲的小娃娃，想拿原先生做筏子，行千金馬骨之事罷了。」
原毓宗鬆了一口氣的同時，心裡也有些竊喜。
不過很快，他又是一副大義凜然樣子：
「朱家小兒再怎麼做，也是白費功夫。老夫生是大清的人，死是大清的鬼！」
范永寸很滿意他的態度，正要誇讚兩句時，突然心裡一動，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：
「原先生，不如咱們來試試，看看先生在朱家小兒心底的分量如何？」
原毓宗也有些心動，不過表面還是決然的拒絕：
「無論如何，老夫是不會辜負大清，更不會讓大將軍失望的！」
范永寸好一頓安撫，原毓宗這才順水推舟，「勉強」答應下來。
在范永寸的示意下，原毓宗以「病體沉重」為由，一揮而就，寫了一封回帖。
果然，他的回帖送出去不久，朱慈炯的帖子又送上門來了。
這一次，連那個小廝都放下心來，大著膽子道：
「其實定王殿下是想親身前來探病的，不過被身邊人給阻攔了下來。」
原毓宗再怎麼拒絕，心裡對此還是很受用的。
他一展開回帖，頓時大吃一驚：
「什麼？定王殿下竟然要把他的座船留下，給老夫南下之用？」
這份禮遇可不輕！
沒看到屋子裡的其他人，看過來的目光都變得不一樣了麼？
原毓宗震驚之後，立刻意識到自己失言了，趕緊找補道：
「哼！這又如何，老夫對我大清忠心耿耿，豈是一條小小的座船就能更易的？」
「你等著，老夫這就回書回絕了他去！」
原毓宗急吼吼的要表明態度，正要落筆時，范永寸突然道：
「且慢！原先生，這船，你得要過來！」
原毓宗傻眼了，完全不明白范永寸是什麼意思。
他正搜腸刮肚，想要彰顯自己對大清的赤膽忠心，沒想到范永寸虎著臉，認真地說道：
「這船，對大將軍很重要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