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對利刃,沒人能夠不為所動。
那名賊匪終於慌了,不得不放棄裝填,舉起弩弓來格擋。
這弩弓確是良品,用得是上好的櫸木,「咔嚓」一聲,居然真的把刀給擋住了。
不僅如此,李岩的刀被卡在弩臂上,一時間竟拔不出來。
從背後追來的盧大看到機會,頓時得意的大笑:
「你這闖賊倒也兇悍,如今卻待如何?」
他一面嘲笑,手裡的刀也不客氣,閃著寒光就捅了上來。
李岩無奈,只能棄刀側身躲過。
盧大藉著火光定睛一看,更是大喜過望:
「你!?你是賊首李岩?哈哈哈,合該俺要發財!」
李岩心中一動,突然出言嘲諷道:
「那些人只告訴你們重重有賞,可曾說過賞賜些什麼?」
盧大頓時一呆,似乎沒想過這個問題。
李岩一邊用餘光左右觀察,一邊繼續挑唆:
「看你這樣子,平常沒少給那些人干髒活吧?那他們答應你的東西,全部都兌現了麼?」
盧大感覺腦子有點不夠用,心底也泛起一絲怒氣。
明面上他是德州城人人敬畏的盧大官人,掌握著全城的屠宰和肉鋪,實際上他就是那些人家豢養在外的一條惡犬。
這麼多年,缺德事沒少替那些人做,可實際上得到的好處,也就是庇護他可以欺行霸市,欺壓良善。
其他的好處,也不是沒許諾過。
譬如有過幾次,盧大湊了銀子送上去,想在衙門裡混個班頭、典吏什麼的。
可每次都是送錢時答應的好好的,後來就慢慢的沒了下文。
說白了,就是吞了盧大的錢。
偏偏盧大還奈何不得人家,根本不敢繼續追討,否則他現在的地位都將不保。
乘著盧大發呆,李岩突然搶上前去,將盧大手裡的殺豬刀劈手奪了過來。
盧大大驚,想要反抗,卻已經來不及,被李岩順勢一撩,直接給抹了脖子。
「便宜你了!」
李岩可是知道,但凡能欺行霸市的,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惡霸,否則根本占不住那些好處。
受過盧大欺壓的德州百姓不知凡幾,李岩這也算是給他們報了仇。
可就在這時候,李岩突然頭皮一緊,整個背脊都在發涼。
轉頭看時,卻發現方才那個賊匪,已經將手中的弩箭安上了箭匣,閃著幽光的弩矢正不偏不倚的瞄準了他。
李岩頓時一陣苦笑,沒想到自己還是大意了。
若是被弓瞄準,他還能賭一賭運氣,畢竟一支箭未必能要他的性命。
可是弩箭的射速極快,安上箭匣之後,幾息之間就能將一匣子十隻弩矢全都射出去。
躲開全部十隻弩矢?
別開玩笑了,李岩自襯自己可沒這本事。
不過,他也不是坐以待斃之人,當即豎起殺豬刀,怎麼也要搏一搏。
而此時李岩帶來的那些人,也殺進賊眾群中,砍殺了無數賊人的同時,自己也出現了傷亡。
想要救援李岩,都是力有不逮。
就在這關鍵時刻,一支羽箭「咻」~的一聲,擦著李岩的身側飛過,準確的釘進了那個賊匪的眼眶當中。
那個賊匪哼都沒來的及哼一聲,便癱軟倒地了。
李岩劫後餘生,狠鬆了一口氣。
不用回頭,他就知道,是李牟又救了他一命。
緊接著,就是李牟的一聲虎吼:
「早你奶奶個腿的龜孫!敢傷俺大哥,都給俺去死!」
李牟一馬當先,率領前院數十人,齊齊殺出。
李岩也乘機將殺豬刀甩出去,精準命中一名持弩賊匪。
下一刻,李岩搶上前,撿起地上的兩支弩弓,左右開弓,對著賊眾一陣亂射,首先就照顧上了其他的持弩賊匪。
如此近的距離,李岩的二十隻弩矢幾乎無一浪費,全部射中賊人,直把他身前區域的賊匪射的人仰馬翻,慘叫連天。
賊匪陡然吃了大虧,頓時一陣大亂。
更要命的是,失去了弩矢的壓制,李牟帶著援軍,幾乎毫髮無傷的殺到了近前。
這些賊匪前幾天還是德州城裡的潑皮,只不過這幾天被糾集起來,隨便丟了把武器,然後就命令他們前來夜襲。
若是進展順利,這些人跟著打順風仗的話,一個個都兇殘如狼。
可現在他們一再受挫,連領頭的盧大和持弩的骨幹都被殺了個精光,其他人哪還有勇氣堅持?
更不巧的是,臨近的一座院落中,李岩的屬下們見他危險,不顧此前固守的命令,也殺了出來。
被前後兩股人馬夾擊,賊匪們頓時大亂。
所有人都無心什麼狗屁賞賜,人人都只想逃命,更恨不得爹媽多生兩條腿出來。
這些人打戰不行,逃命卻是厲害。
他們本就是些浪蕩閒漢,對德州的城市街巷熟悉的很,就這麼三拐五拐的,居然被他們逃走了大部分。
李岩沒有去追擊,他正黑著臉,看著眼前擺成一排的十具弩弓。
李牟跑過來,把手裡的鐵胎強弓一丟,撿起弩弓開始仔細檢查,不一會就破口大罵:
「喪心病狂的狗東西,這絕對是官軍府庫里出來的精品。」
眾所周知,大明的軍械爛的一塌糊塗。
但實際上,大明也不缺精良的武器裝備,從刀槍弓矛,到盔甲弩弓,再到火銃火炮。
無數的精良武備,被藏在不知道哪個地方。
大明的官軍想要,卻只能領到破爛。
各路流賊、關外建虜,只要給錢,卻都能買到滿意的好貨。
李岩不由搖頭,這樣的大明,活該滅亡。
「就是不知道,陛下經此劫難,還能不能力挽狂瀾了……」
李岩很快收拾起思緒,粗略的看過繳獲之後,又急忙開始查驗損失。
看著地上躺著的二十多具屍體,李岩臉黑的厲害。
這些都是他精挑細選的好兵,將來準備抵禦韃子入侵的,沒想到一場突如其來的夜襲,他們就這樣稀里糊塗的死在這裡。
李岩看著這些年輕的面孔,輕輕說道:
「本將軍絕對不會讓你們白死,那些施展陰謀詭計的小人,一個也跑不掉!」
李岩叫來院裡的管家,囑咐他一定要安葬好這些犧牲的袍澤,在德州城外挑一個風水好的地方,將他們好生安葬。
處理完這些瑣事,李岩看著漸漸發白的東方,眼神也變得銳利起來:
今日,當殺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