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怪李大升害怕，在他的眼中，李牟這些人就是流賊。
自白水王二起事以來，大明朝就民亂四起，烽火連天，死在流賊手裡的官兒還少麼？
他區區一個四品知府算什麼，孫傳庭這樣的猛人，陝西總督都被死在了李自成的手裡。
現在謝升、康世爵等人害人不成，李岩再怎麼表現的友好，這種時候也要是反擊的。
尤其是康家莊被攻破的訊息，更是讓整個德州都籠罩在恐懼中。
誰也沒想到，一向克制忍讓、與人為善的李岩，被激怒之後，下手如此的果決，如此的兇狠。
只是因為懷疑康家是幕後黑手，便毫不猶豫地將德州城的守城大將軍炮拖去攻寨。
破莊之後，更是將康世爵一炮轟死。
（其實是攻寨時，被大炮打死的，只不過以訛傳訛，百姓們寧願相信流賊的「暴行」，也不願懷疑康世爵的運氣）。
與康世爵親近的族人，年過十五的一律斬首。
就連出賣康世爵的康世貿，最終也沒逃過那索命的一刀。
整個康家莊，更是被徹底搬空，據說運糧食和財物的馬車，都有幾百輛。
種種傳聞之下，本就心中有鬼的李大升，早就嚇的心肝亂顫了。
一聽要被拉走，自然而然的就以為李岩要殺他泄憤。
李牟好說歹說，李大升根本就不信，只是一味的求饒。
最後李牟不耐煩了，也不顧李岩的叮囑「客氣些」，抬腳就踹，邊踹邊罵：
「賊你娘！二將軍好好跟你說話，你個賤皮子怎就聽不進去呢？」
李牟本就力大，又是氣憤之下出手，自然就沒個輕重。
可憐李大升從小就養尊處優，長了一身的肥膘，哪受過這樣的毆打？
不一會就被踹的哭爹叫娘，慘叫不休。
還是他那個小妾看不下去，沒好氣的說道：
「我說老爺啊，你這是何苦呢？二將軍真要取你性命，何須這麼麻煩，直接掏刀子不就行了？」
李大升的慘叫戛然而止，突然發現自己幹了一件蠢事：
對啊！
真要取他性命，李牟何須這麼麻煩？
一刀捅過來不就結果了麼？
至於搶奪錢財什麼的，更加簡單。
李大升知道自己不是什麼硬漢，剛才李牟還沒動手呢，他就嚇的把自己的藏銀禿嚕出來了。
真要動上刑罰，也不用京師里那一聽就讓人心驚肉跳的夾棍了，只需打上個十幾丈，保證李府尊連自個八歲偷看丫鬟洗澡的事兒都得抖摟出來。
李大升沉默了，李牟卻樂了：
「哈！李府尊，你說你好歹也是進士老爺，上了皇榜的人，怎麼見識還不如一個女子？」
李大升的肥臉漲的通紅，那是又羞又氣，偏偏還沒法反駁。
李牟也打累了，踹人很耗力氣的，順勢說道：
「李府尊，走吧，家兄有請。」
這一次李大升老實了，一句話不說就低著頭，規規矩矩的跟在李牟身後。
等他們來到李岩院子裡時，李岩就不高興了：
「這是怎麼回事，我不是說了對李府尊客氣些麼？」
李牟想到剛才的事情，沒忍住噗呲一下笑出聲來，不懷好意的看著李大升道：
「李府尊，要不要我來說？」
李大升面紅耳赤，十根胡蘿蔔一樣的粗指頭亂搖：
「不用了不用了，這個、這個、是本官那個今日不慎跌了一跤……」
這麼拙劣的鬼話，連三歲小孩都騙不到，李岩當然也不會信。
不過李岩也清楚，十有八九是發生了什麼事情，而且責任在李大升自己身上，便也不再計較，乾脆利潤的直入主題：
「李府尊，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去投奔陛下，想必也聽說過陛下在徐州的『嚴打行動』。」
「我就直說了，我希望李府尊能出面，由我們出人，召集本府的公差和地方的三老，也在德州組織一次嚴打。」
李大升愣愣的一點頭，再看李牟時，心裡又後悔又委屈。
早知道是這麼個事，他直接就點頭答應了，連磕絆都不帶打一個的，至於挨這麼一頓踹，出這麼大一個丑麼？
李岩還怕他不肯答應，再次強調道：
「謝、康等人既然打算獻城給建虜，必然會在德州留下種種布置，若是不加阻止，或許下一次禍起之時，針對的便不是我們了。」
李大升悚然而驚，馬上就明白李岩說的是對的，這事根本不用猜測，畢竟他這個知府才是明面上的最高官員。
要拿下德州，定人是繞不過他去的。
一想到自己的性命居然如此危險，李大升忙不迭的點頭：
「李將軍所言極是！謝升老賊卑鄙無恥，竟是妄圖以德州闔府百姓為籌碼，來博取自家投降虜酋的富貴，實在是罪該萬死。」
「本府以為，應當以雷霆之勢，清掃全城各個角落，將一應逆賊都斬盡殺絕，方能保滿城百姓的福祉。」
李岩還以為要費一番功夫的，沒想到李大升這麼識相，當下便不再客氣，將自己的打算和盤托出。
李岩營中，效仿徐州，組建三十支巡邏隊，每隊五十人，各配府縣衙役一人，里坊三老一人，首先將城中的城狐社鼠都抓起來。
理由也是現成的，抓捕前日夜襲逃散的賊匪。
再透過審問這些人，來收集謝家和康家那些暗地裡的布置。
不要小看這些城狐社鼠，他們成天無所事事，四處遊蕩，其實訊息是非常靈通的。
很多陰私之事，往往官府都一無所知，卻根本沒辦法瞞過他們。
當日朱友健在徐州，也透過審問這些地頭蛇，掌握了大量徐州士紳們的黑材料。
只不過朱友健暫時用不上，什麼時候需要了，那些可都是對付徐州豪強們的利器！
涉及到自己的性命，李大升變得無比配合，馬上就將府縣官員和主要胥吏的資料和盤托出。
然後，自然是組建好了的巡邏小隊出去「請」人了。
別看五十人少，他們各自的巡邏範圍都是縱橫交錯，相互重疊的。
一處有警，馬上就發出訊號，附近的小隊就會在最短的時間之內趕來支援。
有李大升的幫助，不僅城中的官員、胥吏和衙役，就是各處里坊的三老，也都被「請」到李岩的營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