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是不是還要里甲編戶，組織巡邏隊，查驗違禁貨物啊？」
王二虎不等鍾允康說完，直接接了上去。
只不過他的語氣陰陽怪氣的，顯得對此極為不屑。
鍾允康一陣驚訝，脫口問道：
「你怎麼知道？你入城時遇到過了？」
王二虎大咧咧的一擺手，很是輕佻地笑道：
「這有什麼了不起的，不就是照抄徐州時，昏君的酷吏制度麼？」
鍾允康心中明瞭，試探著問道：
「貴使去過徐州？」
王二虎一愣，意識到自己疏忽了，他知道此時否認也沒用，只能硬著頭皮道：
「嗯，前不久才路過。」
好在鍾允康也沒抓住不放，反而一副為他考慮的樣子：
「受此影響，如今的臨清百姓敢怒而不敢言，道路以目啊！貴使進出，可要千萬小心些。」
王二虎毫不在意的擺擺手道：
「此事對於旁人，或許是個麻煩，爺爺卻不放在眼裡。鍾員外，你家在城外有莊子吧？等會你給俺一塊貴府的腰牌，就說府內有人生病，俺是剛從城外調進城裡來幫忙的。」
王二虎倒不是狂妄自大，而是當初在徐州時，舊軍中有許多人都和他一樣，用同樣的手段騙過街巷巡邏隊，混在坊市內吃喝嫖賭。
王二虎又問了些蔡弼的情況，但鍾允康所知也有限。
畢竟現在是軍管，蔡弼又效仿徐州，在臨清也組織起了本地青壯與臨清衛衛所兵混編的巡邏隊。
一旦發現有人鬼鬼祟祟，打探軍情，哪有他們的好果子吃？
能打聽到的，也都是些公開的訊息。
比如：招募民夫，增築城牆，督造器械，打制刀箭，加固城防，編練守軍……
可以活，蔡弼的做法，與其他的大明官員在做守城準備時並無二致。
唯一不同的就是，蔡弼不是無償徵發民夫，而是以記工形式有償發放米麵糧油。
隨著大量錢糧的下發，普通百姓的態度為之一變，從極度恐慌到十分感激，僅僅用了一天，三頓飽飯！
王二虎看不出其中的厲害，只會羨慕嫉妒恨地大罵：
「浪費這許多錢糧，真他娘的糟踐東西！」
鍾允康卻不同，他能看出民心的轉變。
但他並不打算對王二虎這個蠢貨分析自己的隱憂，而是琢磨著怎麼把人打發走。
突然，鍾允康心中一動，看了一眼王二虎道：
「貴使曾去過徐州，可認識臨清總兵麾下的參將楊懷安？」
「當然認識！」
王二虎隨口應道，不過很快有察覺不妥，趕緊尬笑著遮掩：
「俺就好交朋友，在徐州時在朋友家與楊參將一起喝過酒。」
鍾允康表面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，實則心中在暗自鄙視：
就你這潑皮摸樣，上哪認識能結交三品參將的朋友去？
真要是早就認識，十有八九是在軍中！
所以！
鍾允康得出判斷：
這個粗鄙之人，就是從徐州逃出來的逃兵。
王二虎還不知道人家已經摸透了他的底細，還在那裡假裝奇怪的問道：
「鍾員外是想讓俺去找楊參將？」
鍾允康點頭，一臉嚴肅道：
「此事甚是兇險，就不知道貴使敢不敢去了。」
王二虎哪裡受得住這樣的激將，再加上他自覺與楊懷安頗有交情，直接一拍胸口道：
「種員外莫要小瞧俺，莫說是朝廷的軍營，便是滿清八旗的大營俺也當是自家一樣進出。」
鍾允康一臉激賞地夸道：
「貴使真壯士也！有貴使這樣的壯士在，此事成矣。」
鍾允康一邊觀察王二虎的臉色，一邊說道：
「聽說楊參將無故被打了軍棍，而後一直懷恨在心。此時去說服他棄暗投明，定能事半功倍。」
王二虎也琢磨開了。
楊懷安被打之事，他後來也聽說過，畢竟他在金聲桓麾下十幾年，總有那麼幾個狐朋狗友，願意收錢為他打探訊息的。
再加上舊軍對新軍的怨氣，王二虎更是深有體會。
王二虎越想，越覺得說服楊懷安投靠大清的把握很大。
他可是知道，滿清一向最重軍功，說降三品參將，怎麼也能算是大功一件。
到時候豈不是可以擺脫孔九老兒，在大清那邊掙個官兒噹噹？
心頭一片火熱的王二虎，再也坐不住了。
他向鍾允康要了一個管事帶路，兩人打著燈籠連夜去拜訪楊懷安。
雖然路上遇到過幾次巡邏隊的盤問，但藉著鍾府管事的掩護，王二虎還是十分順利的矇混過關了。
……
上次受罰之後，楊懷安就光明正大的稱起病來，以示自己的不滿。
他的「遭遇」，讓舊軍中許多敵視新軍的人感同身受，無意中得到軍中許多人的認同。
表面上，楊懷安一直在養病，就連自己名下的「三千大軍」，也都丟給金聲桓了。
而實際上，不僅他的舊部更加忠心，還有很多人也都願意聽從他的調遣。
真正的權力，不減反增。
楊懷安哪想到，自己挨了頓軍棍，居然因禍得福了。
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投奔過來，很快楊懷安就開始飄了，他現在不僅對金聲桓不滿，對大明更是早就沒了半點忠心。
正所謂：身懷利刃，殺心自起。
自覺「兵強馬壯」的楊懷安，很快就動起了小心思。
他本來就畏懼滿清八旗的兵鋒，如今又有了「本錢」，當然想給自己賣一個好身價。
只是苦於沒有門路，讓他只能接著裝病等候。
今日本來楊懷安都已經睡下了，可聽說有故人來訪時，楊懷安頓時心中一動。
他讓自己的心腹家丁，去將人悄悄的領進後院來。
楊懷安還在猜測來的是誰，就看見嬉皮笑臉的王二虎大咧咧的闖進門來：
「楊老哥，別來無恙啊！」
楊懷安頓時心中不喜，臉色不善地喝道：
「王二虎！你好大的膽子！當日觸犯軍規，畏罪潛逃，現在竟然還敢跑來找我，你就不怕本將軍將你拿下，以正軍法嗎？」
王二虎哈哈大笑，傲然說道：
「楊老哥，我賭你不敢這麼做！」
楊懷安頓時大怒，起身就要去取掛在牆上的寶刀。
沒想到這個時候，背後傳來王二虎的聲音：
「老子現在是大清的人，你敢動按一根寒毛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