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州，行宮。
天氣漸熱，朱友健縮在新造的水房內，靠在竹製涼椅上，隨意地翻看著手中的奏疏：
「查清楚了？」
「是！」
陳默剛趕回來，就來向皇帝復命：
「混入楊廟鎮的探子已經查明，參將楊懷德受逃卒王二虎挑唆。業已叛變，投降滿清。」
「如今逃卒王二虎，就在楊懷德營中。」
朱友健微微頷首，並沒覺得有什麼奇怪。
明末時期，叛逃的將領不要太多，跪迎李自成的有不少，歸降滿清的更多。
但有一事，他要查明：
「可知道這王二虎是受何人指使？」
「目前尚不清楚，不過有訊息說，王二虎是從濟南而來，推測應是受孔府中人孔胤松的指派。」
朱友健再次點頭，沉思片刻才緩緩問道：
「拙言，你覺得，鄭氏襲遼的訊息，有沒有可能是楊懷德打探到，透過王二虎傳遞出去的。」
陳默之前也考慮過這個問題，但他現在也沒有更多的情報，沒辦法確定，只能斟酌道：
「若是王二虎早就投靠了孔胤松，或許有這個可能。」
從時間上來說，確實存在這種可能性。
鄭森叔侄二人是與次輔馮銓一起到徐州的，知道的人很多。
而當日的軍議，也沒有特別保密，能收到風聲的人也不會少到哪裡去。
楊懷德再怎麼無能，在軍中總有幾個酒肉朋友，被他收到訊息也不奇怪。
朱友健思來想去，也沒別的頭緒，便對陳默說道：
「以現在掌握的情報來推測，不能排除是楊懷德暗中給滿清報信的可能。」
「兵法有雲，事以密成，語以泄敗。此事對朕、對你，還有錦衣衛，都是一個教訓。你我君臣共勉吧。」
陳默心中一熱，重重點頭，將這份感激記在心中。
都說伴君如伴虎，像陛下這樣願為臣子攬責的明君，古往今來能有幾個？
陳默剛從臨清回來，朱友健少不得要過問一下本次臨清公審的情況。
陳默正要從頭細說，朱友健卻讓他等等，先派人去將定王請了過來。
少頃之後，定王朱慈炯一身戎裝，英氣勃勃的走進殿來。
相比朱友健，朱慈炯顯然對公審的興趣更大。
這段時間以來，江南江北計程車紳，就沒有幾個把他們這對落難的皇帝和皇子放在眼裡的。
江南的好歹還知道遮掩一下，打著尊永王為監國的旗號自行其是。
江北計程車紳，在孔府的帶領下，已經近乎是明確的表明了叛明降清的態度。
就像這次的夜襲臨清，陳默只不過是暗地裡悄悄的推了一把，就有鍾、荊、謝、胡等十幾個士紳、巨商、勛貴等家族跳出來，共謀奪城，以期給滿清獻上投名狀。
這一次的臨清公審，直接將江北士紳們的最後一塊遮羞布，毫不留情地撕了下來，將士紳們的醜陋面目徹底暴露在天下人眼前。
「什麼！」
朱慈炯怒髮衝冠，恨的咬牙切齒：
「這些該死的東西，謀叛、殘民、虐民，堪稱無惡不作。簡直是目無王法、寡廉鮮恥！那麼多聖賢書，都被他們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？」
才十三歲的朱慈炯少年意氣，雖然不是第一次見識世間醜惡，但還是被士紳們的無恥、貪婪和狠毒給震驚到了。
朱友健順勢說道：
「這與聖賢書的關係並不大，儒家所倡導的『仁義禮智信』，於我中華功莫大焉。」
「但是，當『聖賢書』成為升官發財的捷徑，被少數人掌握在手中，成為他們把持天下的利器時，『聖賢書』的神聖就已經被玷污，成為他人手中的敲門磚。」
朱慈炯若有所思，看了陳默一眼，見他眼觀鼻、鼻觀心，似乎又聾又啞一樣，便走到朱友健面前，悄聲問道：
「所以父皇要推行義務教育？」
朱友健笑著點頭，摸摸好大兒的狗頭，欣慰地夸道：
「孺子可教！不過，還不止這些，你再想想看。」
朱慈炯眨眨眼睛，突然間福至心靈，一句話脫口而出
「軍中學習班！還有還有，巡營時夜校……」
朱慈炯兩眼亮晶晶的，滿是崇拜的看著朱友健，讓朱友健越發得意，不自然間對這個便宜兒子多了幾分發自真心的喜愛。
兩父子也不避著陳默，興高采烈的一問一答，不知不覺就到了午時。
陳默本想告退，卻被朱友健留下來，一起吃了午飯。
然後又帶上他和定王，下午一起去到西門大校場內的實驗基地。
聖駕抵達時，李老根率研究所一眾研究員早已等後在那裡。
今天的主角，此時正靜靜的趴在試驗場的正中央。
朱慈炯少年心性，只看了一眼就喜歡上了，高興的大叫一聲：
「大炮！父皇，這是咱們大明新鑄的大炮？」
「哇，好大，好長，好粗！」
朱友健一陣無語，若不是知道這小屁孩還沒開竅，他都要懷疑是不是在當面開車了。
其實這門鐵炮，目前還是一個實驗品，並沒有透過實戰測試。
正好陳默剛從前線回來，朱友健也想聽聽他的看法。
朱慈炯興奮的好久，好不容易才消停下來。
朱友健招手將李老根叫過來，讓他來給定王做解說。
李老根又驚又喜，不過還是很老實的把劉國華讓了出來，主動為他表功：
「陛下，此次鑄炮，多賴劉研究員之功，臣不敢越俎代庖。」
朱友健滿意的點點頭，越發喜歡李老根。
看來他這個研究所的掌所，是真正的找到了自己的定位。
正如朱友健希望的那樣，研究所的掌所不需要在技術上天下無敵，只要能統合研究所內的人力物力，將朱友健的科研要求貫徹下去，最終加以實現，就是一個稱職的掌所。
劉國華十分激動，小心翼翼的見過禮之後，才開始介紹這門新式鐵炮：
「按照陛下的要求，此次大炮鑄造全用新式煉鋼爐所產的新鐵。大炮全長一丈一尺又三寸，重3655斤，口徑為四寸一分。」
朱友健這段時間，惡補了不少軍事常識，立即明白過來：
「你們這是參照紅夷大炮仿製的？」
劉國華楞了一下，點頭道：
「陛下英明，確實是仿製的紅夷大炮。不過咱們的鐵炮不用銅，耗費少，炮重也有所降低，更利於移動。」
朱友健點頭，他記得銅炮就是被鐵炮取代的。
現在有了新式的土法煉鋼爐，當然要試試鑄造鐵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