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劉總兵！」
正當劉澤清氣急敗壞，連踢帶打地催促那些偷奸耍滑的老兵痞挖坑時，突如其來的一聲招呼直接嚇了他一大跳。
他本就是來做賊的，身邊還就剩下這麼一百多個歪瓜裂棗，真被明軍發現了，劉澤清都不知道自己能跑多遠。
亡魂大冒的劉澤清一個趔趄，在泥水遍布的大堤上摔了個狗吃屎。
他不是不想跑，奈何手腳都發軟了，在泥水裡折騰了一通，就是起不了身，反而把自己弄的跟頭在泥坑裡打滾的野豬一樣，十分狼狽。
「劉總兵，再次重逢，何必行此大禮啊？」
嘲諷滿滿的聲音從前方傳來，劉澤清抬頭時，就看見一群勁裝黑衣人正站在面前。
而劉澤清此時在地上撲騰的樣子，還真有幾分像是五體投地的大禮。
不過，此時劉澤清已經聽出來了，這領頭的出言之人，正是上次那個帶著斗篷的書生。
與上次鬼鬼祟祟、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不同，神秘書生今天居然沒做任何遮掩，大大方方地穿著瀾杉出現了。
雖然這人說話很討厭，但劉澤清還是鬆了一口氣：
不是明軍就好。
傅以漸是傳統士大夫，天性敵視武夫，又有著大明讀書人普遍存在的優越感，對劉澤清自然不會客氣。
再看著劉澤清那些畏畏縮縮的部下，不僅沒有半分死戰的架勢，反而像是夾著尾巴的野狗，似乎隨時都可能溜之乎也一般。
看穿了劉澤清的「實力」之後，傅以漸越發不把劉澤清放在眼裡。
他當日逃到濟南，蒙孔胤松青眼，得以拜入門牆。
在讀書人當中，傅以漸這個孔家門生，算得上是「根正苗紅」。
哪怕什麼都不做，只要等到滿清南下，橫掃山東，傅以漸也能安安穩穩地等著升官發財。
但是，傅以漸不是個安分之人，他新拜的老師也不肯讓他如此浪費資源，便在私底下給他謀了一條捷徑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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滿清第一狀元！
正如孔胤松所言，「大清入關之後，遲早要大赦天下，開科取士來博取民心的。」
僅憑山東第一才子、安社盟主這些頭銜，想奪得狀元之位，還是太單薄了些。
哪怕孔家在背後發力，也未必有用——說不定還會讓八旗貴人們猜忌。
由此，孔胤松給他指了一條明路：
軍功！
滿清以騎射得天下，最重的就是軍功。
如今滿清與大明在德州相持，若是能幫助滿清打破平衡，奪取德州，豈不是大功一件？
有此大功在手，又有文名顯達，一個文武雙全的賢士投靠過去，滿清給個狀元的獎勵還真不稀奇。
傅以漸當即就被說動了，只是從未上過戰場，難免會有些畏懼。
可讓他沒想到的是，事情順利的出乎他的想像。
靠著孔家在山東的影響力，傅以漸輕易聯絡上了潰敗逃亡的劉澤清，又在德州附近的「忠厚人家」那裡，得到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幫助。
所以他才會膽子越來越大，不但敢於以真面目示人，還當面把劉澤清這個「武夫」當面嘲諷了一番。
正如傅以漸所料，劉澤清心中雖惱，卻不敢造次，被當面羞辱了一番，還得趕緊擠出笑臉來：
「敢問大人來此，是來協助末將的麼？」
傅以漸本想說是，可話到嘴邊，他卻眼珠子咕嚕一轉，突然把臉一板，怒聲喝道：
「就憑你這敗軍之將，也配讓老夫襄助？老夫來此，是來監軍，總攬炸堤之事的。」
劉澤清臉色一變，原本的謙恭頓時消失不見，取而代之的是難以遏制的憤怒。
雖說傅以漸年近不惑，在這個年代自稱老夫並沒有什麼不妥。
可他當著劉澤清這個五十多歲的老漢，自稱老夫就有點欺負人了。
更不用說，他話里話外的意思，居然是想學那些明朝的文官，借身份的清貴來行監軍之責。
在大明時期，劉澤清就吃夠了這類的苦頭。
但凡軍中有監軍的武將，哪個不是苦不堪言？
平時敲詐勒索就罷了，戰事來臨時還要越俎代庖、指手畫腳。
打仗打贏了是武夫們的職責，功勞是他們這些文官大老爺們的；
打仗打輸了，就是武夫們作戰不力，他們這些大老爺是完全沒有責任的。
死去的技藝，有開始瘋狂攻擊，饒是劉澤清想夾著尾巴做人，也忍受不了如此霸道和無恥的要求。
雖然一時搞不出清對方的來歷，劉澤清也不敢貿然殺人，不過推卸責任還是會的。
他正好看到惴惴不安的劉子良，頓時冷笑一聲：
「這位秀才老爺，本將軍不知道你是什麼來歷，不過你想搶老子的功勞，也請先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！」
「就憑你身後這些軟腳蝦，別說三個時辰，就是三十個時辰，也休想炸塌這道河堤！」
傅以漸一愣，疑惑的反問：
「三個時辰？」
劉澤清得意的一笑，故作神秘道：
「別怪本將軍沒提醒你，三個時辰內，明狗的巡邏隊就要過來巡視了。」
他本以為能嚇住對方，沒想到傅以漸完全沒當回事，反而冷笑一聲：
「三個時辰？嘿嘿，今晚上莫說三個時辰，便是到了明日，明狗也休想派人來巡堤。」
劉澤清見他言之鑿鑿，心底不免有些動搖。
不過他見多了喜歡大言不慚的明朝文官，感覺眼前這個書生也是一路貨色，立即就把傅以漸說的話，當成了以前聽到的那些「吹牛皮」。
劉澤清冷哼一聲，直接招呼自己的屬下開始「歇息」。
他們也不離開，就這麼嬉皮笑臉的站在一旁，等著看這個書生牛皮吹破時的好戲。
劉澤清還在琢磨，等下好好拿捏一下這個討厭的書生時，西邊的天空突然爆發出一片血紅光芒，幾乎將他們手中燈籠的光芒都壓了下去。
緊接著，一道震耳欲聾地霹靂聲由遠及近，飛速傳來：
「轟！」
劉澤清猛然轉頭，看著紅光消逝的地方，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神色。
他的那些屬下也差不多，一個個都跟嚇傻了的呆頭鴨一樣，一愣一愣的。
時間似乎停止了，卻又很快被打破。
傅以漸慢條斯理地走到劉澤清身邊，話語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：
「聽出來了嗎？這可是貝勒爺特意從京師調來的紅夷大炮！有這門大炮在，明狗敢出營門一步麼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