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奴大海，你確定大潮將在十八日未時末開始？」
納海死咬著牙，一雙充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奴大海。
他鎮守鎮海堡時間不長，對各處山川地理還算熟悉，可海上的風浪潮汐卻是關注不多。
在聽完阿其那的建議後，納海並未第一時間調兵遣將，而是先把躲在鎮海堡養傷的奴大海給找了出來。
要說奴大海也是倒霉，他好不容易找回自家走丟的小犢子，又被陳永華所卛的艦隊一陣炮轟。
全寨的人跟著他這個撥什庫，慌慌張張地逃進山林中。
命倒是都保住了，可留在寨子裡的錢糧不是燒光了，就是被明軍將士給搜颳走了。
沒辦法的奴大海，只要帶著全寨的人投奔鄰近的村子。
可他們剛進村，還沒來得及開口討口水喝，明軍的陸戰隊就聞著味兒追殺而至。
奴大海等人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，只能繼續亡命奔逃。
他們倒不是沒有組織過反擊，可問題是連續兩次炮擊，幾乎將整個大東溝毀之一旦，燒成了白地。
缺少兵甲不說，奴大海這群老弱病殘，根本沒辦法在勇猛而又謹慎的陳永華手裡討到半點便宜。
也算奴大海這些人命大，陳永華並不是一味地追求斬獲，反倒是對抄掠韃子的村落感興趣。
這也就給了奴大海等人機會，讓他們得以逃出生天，一頭鑽進鎮海堡中苟延殘喘。
猶豫逃的倉促，大東溝的韃子幾乎把所有的家當都丟了個乾淨。
以至於現在他們雖然保住了狗命，渾身上下卻是清潔溜溜，錢糧財貨都半點不剩。
如今奴大海自己，都要仰仗納海過活。
是以對納海的問詢，奴大海可謂是慎之又慎，明明是常識，也在心裡過了一遍才答道：
「參領大人，明日是九月十八，月中大潮確實是在未時末開始，持續三個時辰後，在戌時退潮。」
納海點點頭，苦思了半天還是拿不定主意。
他先是煩躁的一揮手，把阿其那趕了出去，而後才小聲問道：
「阿其那說，明狗的船隊很有可能借著大潮登陸，你覺得，這個奴才說的有幾分可能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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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前奴大海不是疲於奔命，就是忙著養傷，還真沒想過更深入的問題。
被納海這麼一提醒，奴大海頓時倒吸一口涼氣，只覺渾身都遍布著刻骨的寒意。
驚恐之下，奴大海連說話都結巴了：
「不、不不……」
納海聞言一喜，趕忙追問：
「不可能是不是？」
豈料奴大海拼命搖頭，好不容易捋順了舌頭，滿臉驚懼道：
「不得了啦！明狗的大炮一旦運上來，鎮海堡就不可能守得住了！」
納海先是一愣，繼而氣的滿臉通紅，對著奴大海直接破口大罵：
「放你娘的狗屁！狗日的奴大海，別以為你以前救過本參領就可以胡說八道！」
罵完之後，納海還擔心不保險，繼續出言威脅：
「你要是再胡言亂語，亂我軍心，本參領直接砍了你！」
奴大海嚇得一哆嗦，但還是堅持自己的看法，只不過聲音壓低了許多，用只有室內二人聽得見的聲音道：
「參領大人，守不住的！明狗的水師有紅夷大炮，而且數量極多！光是劫掠大東溝的那條大艦上，就有最少12門紅夷大炮，還有12門以上的大佛郎機！」
納海聽得頭皮發麻，而且是越聽越麻。
他可不是什麼戰場新丁，而是和大明作戰多年的老將。
雖然最近這些年，在對大明的戰事上，簡直順利的不像話。
除了在遼東欺負欺負所謂的「關寧鐵騎」之外，就只剩下每個幾年一次的中原武裝大遊行。
可納海卻沒忘記，十幾二十年前，與大明的一場場血戰，每一次都是大量的女真勇士，用極其慘重的死傷博來的勝利。
而且，不論是以前還是現在，大明擁有的紅夷大炮，一向都滿清八旗的噩夢。
表面上不說，實際上清軍內部都是極為忌憚的。
雖說當年袁崇煥一炮炸死老汗的傳言十分可笑，可每次撞上紅夷大炮，都能造成不小的殺傷。
這是不爭的事實，也是皇太極、多爾袞等人都再三強令，無故不可強攻堅城的緣由。
就說三年前的松錦之戰，納海就跟隨鄭親王濟爾哈朗，參與了錦州之圍。
當時錦州城頭的紅夷大炮，威力之大，納海可是有親身體驗的。
若不是明朝內鬥不斷，逼迫洪承疇在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倉促決戰，想要打下城堅炮利的錦州還真不是那麼容易的。
可當時的錦州，也不過八門紅夷大炮。
怎麼現在隨便一條明軍的水師大艦，就有十幾門這麼多呢？
按照目前收集到的資訊來分析，明軍可是最少有八條如此強悍的炮艦。
掐指一算，豈不是有上百門紅夷大炮？！
納海被這個結果嚇的一哆嗦，只覺得心口隱隱作痛，似乎連喘氣都變得艱難了。
就鎮海堡這破城，大小不過五里地，城高不足兩丈，拿啥去抵抗明軍的百門紅夷大炮啊！？
納海都快絕望了，有心想棄城而逃，又飛快的把這念頭從腦子裡甩飛了出去。
以大清軍法之嚴苛，戰敗都夠砍頭的了，更遑論不戰而逃？
這時候，納海猛然想起阿其那，趕緊大聲招呼起來：
「阿其那，你個該死的奴才，還不快滾進來！？」
阿其那忠心耿耿的侯在門外，一聽到主子召喚，馬上往地上一躺，儘是真的打著滾的滾進室內。
納海也沒心思欣賞奴才的忠心，急吼吼地問道：
「明狗的艦隊或有紅夷大炮上百門，你有沒有什麼辦法，守住鎮海堡？」
阿其那不過是個舉人，充其量因為海商出身，眼界比普通的大明讀書人開闊一點而已。
哪裡懂得什麼行軍打仗？
讓他在文會上揮斥方遒，指點江山可以，可讓他在百門大炮的轟擊下守住一個小城堡，無疑是問道於盲了。
阿其那支支吾吾了半天，很快就讓焦躁的納海失去耐性。
本就絕望的納海火冒三丈，一腳將阿其那踹翻，抽出刀子就要砍人：
「你這沒用的廢物，養著你有什麼用，連個主意都不會出，還不如砍了你，免得繼續浪費糧食！」
阿其那看到寒光閃閃的大刀，知道納海是來真的，頓時嚇的魂飛魂散。
生死關頭，阿其那腦子裡靈光一閃，趕緊喊道：
「主子爺饒命，奴才想到辦法了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