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李山？！」
楊王休腦袋有一剎那的空白，似乎記不起李山是誰，可很快他的思維重新清晰，馬上就想起李山是何許人也了。
一種前所未有的驚恐湧上心頭，楊王休彷佛見鬼了一般，難以置信地反問：
「李山？高唐州那個李山？剛投降韃子的那個李山？」
楊王休的反問一句比一句聲音大，到了最後更是因為失態而變得尖利。
他問一句，家丁點一下頭，兩人臉上都堆滿了不約而同的驚恐。
他們都是打老了仗的人，很清楚深夜遇襲是一種怎樣的災難。
若是青州城內是一支精兵，或許還有反敗為勝的可能。
可惜，除了趙應元和楊王休各自的心腹家丁，勉強還有些戰鬥力之外，其他的「兵馬」，尤其是最近依附而來的人馬，基本上都是饑寒交迫的流民。
楊王休清楚地很，即便是在早有準備的戰場上，這些流民通常也都是被用來消耗敵人火藥箭矢的炮灰，根本不可能擔當任何重任。
只聽外面那些哭爹叫娘的慘叫聲，楊王休就知道：
青州守不住了！
這個時候也沒心思去管李山是怎麼進的城了，冷靜下來的楊王休當機立斷：
「走！這青州是保不住了，其他縣城必然也是如此。」
家丁一聽心中越發慌亂，下意識地問道：
「那咱們去哪？」
楊王休猛地想起劉先生的警告，立馬吩咐道：
「快！你去召集人手，記得，我說的是召集咱們那些老兄弟。」
家丁已經六神無主，只會傻呆呆的點頭，他正要奉命出門去找人，突然看到楊王休居然搶在他前面，火急火燎的往人聲嘈雜的地方跑，頓時大驚失色：
「將主，你要去哪裡？」
楊王休頭也不回，大聲喝道：
「本將軍自由主張，你只管召集人馬便是，誤了大事，本將軍定斬不饒。」
家丁無奈，只好聽命行事。
楊王休出了院門，隨手點了幾個家丁跟隨便直奔青州府衙。
還沒靠近，就看見前面一片火光，正是府衙方向。
楊王休大吃一驚，他現在一心逃命，才不管青州城的死活。
可自稱天使的劉先生就安置在府衙里，若是出了問題，楊王休的一干打算就要泡湯了。
而且他出門太倉促，只帶了六個家丁。
面對未知的危險，楊王休已經察覺到了家丁們的畏懼和猶豫。
真要是出點什麼事，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，六個家丁還真頂不了什麼事。
就在楊王休後悔不迭，遲疑著要不要放棄時，府衙內突然有人喊話道：
「可是楊王休將軍在外面？本官錦衣衛總旗劉瑞，請楊將軍上前來說話。」
「錦衣衛？」
楊王休大驚失色，他已經聽出這是劉先生的聲音。
原本他猜測過劉先生的身份，也只根據常理，以為劉先生是皇帝在徐州新任命的行人司行人，或者是那個最近名聲大噪的御前參謀部的參謀。
萬萬沒想到，劉先生居然是錦衣衛！
此時大明剛丟失京師才六個月，又因為朱友健的介入，並沒有如歷史上那樣在北方徹底崩盤。
所以大明王朝數百年的餘威尚在，錦衣衛的赫赫凶名依然能讓楊王休這樣的草莽英雄心驚膽戰。
似乎看出了楊王休的顧慮，儘管府衙內部的喧鬧聲還在繼續，可對外的那扇大門卻「吱噶」一聲開啟了，然後楊王休就看到劉先生主動走了出來。
只不過此時的劉先生不復白日時的優雅從容，披散的頭髮和身上的血跡，都讓他看上去有些狼狽。
再加上他手裡還端著一根長槍，槍尖上一片殷紅，還在一滴一滴的往地上掉著血液。
劉瑞泰然自若，昂然說道：
「楊將軍，實不相瞞，本官本是奉命潛伏在青州打探訊息的坐探，貴部高舉義旗，趕走王鰲永之流後，便是本官飛鴿傳書，將青州的變局稟告了陛下。」
「陛下對趙將軍和楊將軍的義舉都十分讚賞，很快就以飛鴿傳書下旨，命本官儘可能的說服兩位將軍，放棄青州，帶著百姓們儘快從魯東南山區南下，遷往徐州避難。」
楊王休心中一震，不過卻並沒有完全相信劉瑞的話，心中更添了幾分懷疑。
儘管他更傾向於難逃，但和趙應元一樣，對大明朝廷還是有著一定的心裡牴觸的。
儘管聽說李岩歸順朝廷後，深受皇帝信任，得以留守德州，與曹友義共抗清軍。
但是，長久以來的造反經歷——尤其是曾經攻入京師的現實，讓趙應元和楊王休等人，不約而同的對大明朝廷心存顧慮。
早在大明肇建之初，《水滸傳》就已經成書。
作為明末流賊的老前輩，梁山好漢們招安之後的悽慘下場，大家可都是一清二楚的。
所以，儘管劉瑞說的好聽，楊王休依舊充滿警惕地問道：
「陛下想要我們做什麼？」
劉瑞眼中閃過一絲輕蔑，又很快掩飾下去，耐著性子說道：
「陛下知道爾等心存顧慮，所以特許爾等自沂州南下，走沂蒙山山道，避開韃子的兵鋒之後，可在諸城一帶暫時棲身。等大明與闖王聯手反攻滿清的大戰結束後，你們再決定以後的行止。」
「大明要和闖王聯手？」
楊王休驚的差點跳起來，滿臉都是不可思議。
要知道，就在半年前，大順才剛剛打進京師，奪了大明的江山社稷。
按理說，雙方此時應該不共戴天，屬於生死仇敵。
可這個時候，劉瑞這個錦衣衛居然告訴他，雙方要聯手共抗滿清，這讓楊王休如何敢信？
劉瑞早就知道會是這樣，沒有具體解釋，反而提醒道：
「此事是真是假，用不了幾天就會見分曉。今夜的當務之急，是大家聯手，一起從李山那個狗賊手裡逃出青州才是！」
楊王休也明白劉瑞所言是正理，儘管他心中有許多疑問，這個時候也顧不得了，只能強忍著疑惑問道：
「劉總旗希望我們怎麼做？」
正好此時府衙里的打鬥聲已經停止，劉瑞便開口說道：
「若是可以，請楊將軍去說服趙將軍與咱們合兵一處，一起往沂州跑；若是趙將軍不願，也請楊將軍速速返回。我們的時間不多了！」
楊王休也知道這一點，點點頭道：
「劉總旗稍待，我去去就回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