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說吧，闖王特使都許了你們什麼好處？」
白鳴鶴打累了，就開始居高臨下的審問。
躺在地上的大聰明後悔極了，早知道這麼容易被識破，他就不貪那點兒賞銀了。
如今形勢比人強，白鳴鶴當著他們的，剛殺了一個人，大聰明也已經膽寒，哪裡還敢隱瞞？
在白鳴鶴的追問下，便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全部交代了出來。
事實也不出白鳴鶴所料，李自成的特使在傳達完命令之後，並沒有直接離開，而是等白鳴鶴奉命前去徐州哭窮後，開始搞起了小動作。
這些被官軍拒收的倒霉蛋，本就吃夠了苦頭，心裡怨氣正深，很容易就被挑唆起來。
白鳴鶴的副將盧喜福發現了不妥，卻很快就莫名其妙死在自己的軍帳當中。
這些倒霉蛋沒了人壓制，就這麼被人給利用了。
結果正如白鳴鶴所見，官軍根本就不慣著他們，領頭鬧事的被殺了十幾個，其他人立馬就膽怯了。
好在官軍也沒打算把人都殺了，而是把人全綁了之後，看押了起來。
雖然不知道為何，但白鳴鶴還是暗道僥倖：
幸虧官軍沒有趕盡殺絕，否則他這個領軍主將也逃不了一刀梟首的命運了。
就在白鳴鶴暗自慶幸時，方才那個看守的百戶找了過來，冷冷地說道：
「白將軍，曹總兵說了，此事與你無關，所以讓你即刻離去，莫要耽誤了陛下的大事。」
白鳴鶴一驚，下意識問道：
「就放本將軍走，那這些人呢？」
百戶官輕蔑的掃了那些人一樣，嗤笑一聲：
「他們？聚眾作亂，圖謀不軌，當然要軍法處置！」
很多囚兵都知道官軍軍紀森嚴，早知道鬧出事來不會有好果子吃。
此時聽到百戶的話，各個都垂頭喪氣，惶恐不安，擔憂起自己的小命來。
還有些混不吝的傢伙，一直心懷僥倖，以為官軍並不敢拿他們怎麼樣。
此時突聞噩耗，各個都驚怒交加，一時騷動不安起來：
「什麼？軍法處置？」
「耶耶是闖王的兵馬，你們這些狗官憑什麼處置咱？」
「就是啊，耶耶是闖王的人，什麼時候輪到你們這些朝廷鷹犬來行軍法了？」
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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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傢伙擔心自己安慰，明知道沒道理還故意胡攪蠻纏起來，各種污言穢語也是越來越多。
殊不知百戶官等的就是這個，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白鳴鶴，手卻已經按在了刀柄上，語氣森然道：
「出越行伍，攙前越後，言語喧譁，不遵禁訓，此謂亂軍，犯者斬之。」
隨著百戶一聲令下，看守的明軍立即衝上去，撲向鬧騰的最厲害的那幾個倒霉蛋。
這些傢伙本就綁成一串，別說是反抗了，就連躲閃都是奢望，很快就被一一砍死在當場。
其他的囚兵見狀，各個驚恐萬分。
除了少部分嚇瘋一般尖叫以外，其他人全都死死地閉緊了嘴巴，拼命的逃離那幾個死不瞑目的倒霉蛋的身旁。
白鳴鶴臉色鐵青，哪還不明白這是故意殺雞儆猴，做給他看的？
果然，百戶官神色漠然，似乎還有些遺憾一般，開始毫不客氣的趕人：
「白將軍身負闖賊重任，還想拖延時間不成？難道就不怕誤了大事，被牛金星當了替死鬼？」
白鳴鶴就像臉上挨了兩巴掌一樣，明明憤怒之極，卻連發作都不敢，只得憤然離去。
只是，此時的白鳴鶴心中卻是極為不安。
本來麼，面對滿清的雷霆攻勢，順軍獨木難支，與朝廷聯手，攜手抗敵才是上策。
可都這個時候了，牛金星之流還在玩弄這種上不得台面的小把戲，簡直是視軍國大事如兒戲一般！
而李自成呢？
居然也不加制止。
沒有他的默許，牛金星豈敢擅自行事？
這是什麼？
自作聰明！
自取禍端！
心懷憤懣的白鳴鶴加速趕路，只想早日見到闖王，狠狠地告牛金星一狀。
他已經看得分明，闖王耍的小聰明早就被皇帝看破，使得皇帝對闖王極為失望，對順軍或許也已經不抱任何幻想了。
也就是說，不管牛金星是出於什麼目的，但他破壞順軍與大明朝廷聯手的陰謀已經得逞了。
這個時候不早點找闖王自辯，豈不是要被牛金星把黑鍋扣在自己頭上？
從對付李岩時，白鳴鶴就看出，牛金星此人陰毒狡詐，是個十足的卑鄙小人。
若是慢了一步，落到他的手中，絕對討不了好。
心急如焚的白鳴鶴日夜兼程，終於在第二日夜間抵達了歸德府。
兩日時間跑了四百多里，白鳴鶴一行人都累的夠嗆，而且馬匹明顯的露出了疲態。
白鳴鶴便打算在歸德歇息一夜，待明日早晨再找歸德守將換上一批好馬再繼續趕路。
大順席捲天下時，河南就由前營制將軍袁宗第鎮守。
等到李自成兵敗山海關，一路敗退回山西，河南歸德府就開始直面清軍的威脅。
是以此時的袁宗第，也以靖國公之尊親自出鎮歸德府，以抵禦來自八旗大兵的壓力。
白鳴鶴為人圓滑，一向與袁宗第交好。
這次特意繞道歸德府來，除了順路以外，白鳴鶴也有找袁宗第求助的想法。
想來以兩人的交情，袁宗第不會不幫他美言。
許是這兩天趕路，跑得太狠了，白鳴鶴等人的坐騎都有些吃不住勁，疲態盡顯。
白鳴鶴也不捨得把馬跑死，所以便沒有強行驅趕著趕路，以至於過了酉時，才將將趕到歸德府以東十里坡上的驛站。
受戰事的摧殘，往日裡繁華富庶的驛站也已經荒廢，附近的百姓早已經逃散一空。
驛站之前應該是遭了不止一次的祝融之災，極盛時最多有百多間的房舍，大多都被燒的只剩下瓦礫。
僅有四五間房子，由於地處偏僻才得以倖存。
反正已經距離歸德府不遠了，夜裡就算趕到了城門下也不會有人開門。
白鳴鶴就打算在驛站中歇一夜，明日一早再進城拜會。
哪知他們剛落馬，還未走近就看到驛站的廢墟中，有一團巨大的篝火光芒直衝天際。
白鳴鶴心中一驚，暗自猜測：
莫不是有哪個不怕死的，對歸德府居心不良不成？
這可不是白鳴鶴胡思亂想。
現在天下大亂，盜賊蜂起，流民遍地。
再加上順軍形勢危急，保不准就有人想把歸德府打下來，給韃子送個投名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