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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4章 府尊與士紳

2026-10-22 11:14:12 作者: 權首

  懷慶府,府衙後堂。

  「突然召我等前來,不知苟府尹所謂何事啊?」

  「洪先生都不知道,老朽又從何得知?」

  「哼!還能為了什麼事,怕不是又要哭窮,想要我等出糧出銀子罷了!」

  「這可如何是好?寒家都快揭不開鍋了,哪裡還掏的出錢糧?」

  ……

  有道是「三年清知府,十萬雪花銀。」

  在明清兩朝,「千里做官只為財」似乎已經是一種社會共識了,十年寒窗,一朝得中的苟盛德就是其中的佼佼者。

  在大明為官時,苟盛德就是一把撈錢的好手。

  之後天下板蕩,風雲四起,更是給了苟盛德之流上下其手的機會。

  今日賊來,募捐禦敵;明日兵來,募捐勞軍;後日戰起,督造城防……

  反正總能找到諸般藉口,在懷慶府百姓頭上颳了一層又一層,極盡盤剝之能事。

  每次找了各種籍口,將城中士紳、富商召集起來,最後繞來繞去,總能被他繞到「錢糧」二字上去。

  不止是全府的百姓們被逼的活不下去,府內的豪紳富商之家,也都不勝其煩,怨言四起。

  許是這些年,被苟盛德搜刮的太狠了,眾人明知道有人在偷聽,也故意抱怨不休,就是要讓「苟官」知道他們的不滿。

  「府尊到!」

  衙役的高聲宣告,打斷了眾人的議論。

  苟盛德似乎沒聽到之前的怨言一般,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,剛剛落座就是一聲長嘆:

  「唉~」

  儘管苟盛德滿臉的憂國憂民,與會的豪紳富商們,卻各個都冷眼旁觀,無人接茬。

  更有甚者,城南洪家的洪舉人眼神輕蔑,一個後仰,就等著看苟盛德繼續表演。

  

  也是苟盛德臉皮厚,被眾人當猴兒一樣為官,卻是臉不紅心不跳,再次長嘆一聲後,卻是語出驚人:

  「唉!諸位賢達,禍事了!」

  苟盛德很是入戲,奈何眾人早不吃他這一套了。

  洪舉人怒氣最盛,忍不住譏諷道:

  「是不是有個毛臉雷公嘴的和尚打上門來了?」

  《西遊記》成書於嘉靖年間,早已經風傳天下,為世人所熟知,其中一些趣味十足的橋段,也經常被大明百姓拿來玩梗。

  被洪舉人這麼一打岔,引得眾人都鬨笑出聲,將苟盛德刻意造成的壓抑氣氛一掃而空。

  苟盛德臉皮再厚,也備不住老臉一紅,而後心中惱怒,算是嫉恨上了洪舉人。

  不過,現在大事要緊,苟盛德打算先辦正事,日後再收拾這個屢次頂撞自己的洪舉人。

  面對眾人戲謔的目光,苟盛德也是頭皮發麻。

  可為了日後的前程,也只能厚著臉皮繼續按照事先想好的劇本往下演:

  「唉~本府知道諸位心中不滿,可今日之事太大,事關懷慶一府之地,甚至全河南、全天下百姓的安危,本府不得請諸位前來,共商大事。」

  苟盛德越是說的誇張,眾人越是不信。

  都是讀過書的人,誰不知道讀書人「好為大言」?

  就像《三國演義》中,不管哪個謀士,開口就要嚇人一大跳,然後再開始PUA對方。

  再說及本朝,大太監王安也這樣嚇唬過天啟皇帝。

  最開始,天啟皇帝確實被王安唬住了,一度對他推心置腹、恩寵有加。

  等時日一久,天啟皇帝回過神來,就很容易看穿了王安的把戲,最後王安的下場如何,誰不知道?

  苟盛德見眾人只是冷笑,卻無人應聲,心中越發惱怒,賣關子也賣不下去了,索性一甩手道:

  「哼!本府本來念著往日的交情,還想拉各位一把,既然你們不領情,那就當本府什麼都沒說。各位請回吧!」

  眾人皆是一愣,誰也沒想到苟盛德居然不按常理出牌。

  不過眾人早在他這裡吃夠了虧,也不願再上當。

  洪舉人家最是勢大,也最不怵苟盛德,當先起身離開。

  其他人見有人領頭,樂得緊隨其後。


  就在一群人魚貫而出,即將踏出二堂大門的時候,苟盛德的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:

  「大順天子的特使,昨日被人殺死在城南驛站。殺人者,似乎和各位都有些關係。」

  苟盛德會出聲,眾人都不意外。

  可他所說之事,卻讓眾人齊齊色變。

  就是最為自傲的洪舉人,都難以自持,忍不住追問道:

  「府尊所言,可是真的?」

  苟盛德暗自得意,表面卻是愁眉苦臉,兩手一攤道:

  「如此大事,本府敢胡言亂語麼?」

  眾人不由面面相覷,心裡卻是信了八九分。

  這種事苟盛德確實不敢胡說八道,不然的話事後很快就能澄清,於他而言完全沒有任何好處。

  只是這樣一來,眾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。

  懷慶府位於豫西北,地處黃河北岸,北依太行山,南瀕黃河天險,是連線山西、河南的樞紐地帶。

  府治沁陽控扼太行陘道,為中原北上晉南的軍事咽喉。

  大順在此駐有重兵,由田見秀副將王進才鎮守。

  比起苟盛德,王進才的貪財可謂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  更何況此人手握一萬大軍,殘暴好殺,一向對士紳、富商與官府十分敵視。

  若是被他知道,大順的特使死在了懷慶府,怕不是又要掀起一場風波。

  更何況……

  眾人再看向苟盛德時,眼神都變了。

  即便是最傲慢的洪舉人,也急著想要一個答案:

  「府尊,到底是誰幹的?怎麼好端端的,天子特使就死在驛站了呢?」

  苟盛德心中爽快,尤其是看到洪舉人急赤白臉的樣子,更是如同在大夏天喝了一杯冰蜜水兒一般舒爽。

  他惱恨方才洪舉人的輕慢,故做遲疑道:

  「目前只是快班送回的訊息,說是天子特使被人殺死在城南驛,不過……」

  「不過什麼?」

  洪舉人有種不祥的預感,等不急苟盛德吞吞吐吐的樣子,急吼吼的催促不停。

  他越是如此,苟盛德越是動了戲耍他的心思,故意露出為難的樣子嘆道:

  「不過,聽快班的人問來的訊息,說是當日有人,曾見過洪家的幾個家丁,在城南驛出現過。」

  「不可能!」

  洪舉人嚇的聲音都變了,連表面的體面都顧不得,急吼吼的搶白道:

  「哪有這麼巧的事?剛好特使被殺,就有洪家家丁在城南驛出現,還被人看了個正著?」

  「不可能,絕對不可能!這定是有人要害我們洪家,方才設下此等毒計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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