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殺！殺光這些亂賊！」
北城門處，洪舉人滿臉亢奮，在一眾忠心的家丁的衛扈下，手裡還捉著一把龍泉寶劍，對著前方圍攻城門的兵馬大呼小叫。
在他身邊，薛舉人也做「戎裝」打扮，還有城中其他各家的主事人，一個不少，全都在此。
三天前，這些就一起約定，引清軍八旗來奪城，趕走酷厲苛刻的王進才。
為了達成目標，眾人商議之後分工明確，由洪舉人派人前往衛輝府，向當地的清軍投誠。
其他人則各司其職，有人負責廣派人手，暗中監視王進才；有人負責裝模作樣的調集物資，以應付王進才的催收。
哪知王進才在車馬行富商家中玩的太沉迷，居然連續三天都對所催收的錢糧不聞不問，讓這些人的安排就像是給瞎子拋媚眼一般，完全落在了空處。
這對懷慶府的豪勢之家來說，應該是好事。
可眾人對此，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，只能在私下裡破口大罵：
等「八旗天兵」一到，便教這闖逆王賊死無葬身之地！
破防歸破防，這些豪門大族的亂世生存經驗還是很豐富的。
自打三日前，準備引「大清王師」入懷慶之後，各家都在暗地裡做足了準備。
召集家中青壯，固守各家大門，管束家中丁口，囤積糧草物資……
各項工作都有條不紊，準備充足乃至綽綽有餘。
好不容易等到「八旗天兵」來到的喜訊，眾人正各自在家中歡喜，就等著喜迎王師呢，突然間傳來一個晴天霹靂：
洪舉人帶著洪家的家丁，正在攻打北門！
要說這些人家，那可都是讀過書的聰明人，稍一琢磨，就全都煥然大悟：
洪舉人是覺得，接引之功不夠，想再加一條獻城之功啊！
緊接著，眾人就紛紛破口大罵，痛斥洪舉人不講武德，竟然想藉此脫穎而出，將一眾同城鄉黨壓在身下。
這如何能行？
各大勢家痛罵之後，馬上就開始緊急召集人手，無論如何這獻城之功，大家都要插上一腳，絕不可能讓狗日的洪舉人獨吞奇功。
等眾人帶著一群氣喘吁吁的家丁趕到北門時，就看到氣急敗壞的洪舉人，正在城北急的跳腳。
正如眾人所推測的那樣，洪舉人確實動了歪念頭，想借獻城之功壓城中諸多勢家一頭。
原本他的打算挺好，乘著八旗兵偷襲東城門時，洪家的家丁在城內相應，迅速殺散城門口的守軍。
這時洪舉人再跳出來，請偷城的韃子將領入城，將懷慶府城沁陽雙手奉上。
如此一來，左手投誠，右手獻城，兩大功勞在手，還愁不能在大清新朝飛黃騰達？
洪舉人打的一手好算盤，奈何事情發展卻他始料未及。
先是王進才突發奇想，準備親自去東城接收自己的「貢品」。
洪舉人得知這個訊息時，當時就傻眼了。
按照他的計劃，他本來是準備打著「萬石糧食事關重大，需要他親自盯著」的理由，帶著家丁們去東門的。
可要是和王進才給撞上了，對方指定會把自己招過去。
到時候藏在糧車裡的伏兵一發難，被王進才拎到身邊的洪舉人哪裡還有命在？
儘管洪舉人對八旗天兵的戰鬥力信心十足，可怎麼也不能把自己置於危險境地不是？
孔夫子都說了：君子不立危牆之下啊！
洪舉人糾結再三，突然靈機一動：
奪不了東城，難道還不能奪下其他的城門？
正好洪家的府邸距離北城門不遠，洪舉人果斷轉換目標，直接發射煙花訊號，召集洪家分散在東門附近的家丁前來圍攻北門的順軍守軍。
結果，洪舉人再次傻眼。
本以為出其不意，北城的順軍守軍必然一擊即潰。
可他沒打過仗，不知道城門樓修那麼高，其中一個重要的職能就是通觀全城，掌握大局。
東城門剛遇襲，其餘四門的順軍守軍就發現了異常，繼而提高了警惕。
儘管順軍的戰鬥力確實很拉跨，王進才這樣的二線部隊更是和那些精銳的營頭沒法比。
可再怎麼說，他們也勉強算得上是正規軍，不是洪家匆忙糾合起來的烏合之眾所能比的。
當洪舉人帶著洪家的家丁沖向北門，想要奪占城門時，立馬遭到城頭弓手的迎頭痛擊。
再射殺了十幾個人之後，這些烏合之眾不出意外的一鬨而散。
任由洪舉人如何在後面跳腳大罵，卻再也沒人敢做出頭鳥了。
就在洪舉人氣急敗壞，徒呼奈何的時候，更尷尬的事情發生了：
城中其餘豪勢之家，也盯上了這份獻城之功，紛紛組織家丁前來圍攻北門。
眾人再次聚首，先就大吵一架。
這一次洪舉人成了眾矢之的，被眾人群起而攻。
本就進攻受挫的洪舉人被罵的無力招架，心虛而且心累地，乾脆破罐子破摔，耍起了無賴。
他這丟出來的燙手山芋，一下把眾人給整懵了。
爭吵了一圈，眾人不得不承認，到了現今這個地步，也就只有洪舉人才是眾人最好的代言人。
如此一番扯皮，洪舉人這才不情不願的，趕鴨子上架一般，再次開始組織對北門的圍攻。
不過這一次，洪舉人也學乖了。
他沒有像剛才那樣，亂鬨鬨的一窩蜂往上沖，而是將各家家丁分成數隊，仍由各家的家丁頭領統帥。
然後，洪舉人又從中選出幾個大嗓門，朝著北門的順軍守軍開始喊話：
「城頭的闖逆聽著：大清王師已到，東門一鼓而下，你們再負隅頑抗，今日就是你們的死期！」
「不想死的，速速投降！」
「膽敢頑抗八旗天兵，你們有幾個腦袋夠砍的？」
「再不器械投降，只有死路一條！」
……
城頭的順軍守軍，早就發現了東城那邊出了亂子。
只不過派去打探訊息的人還沒回來，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而已。
如今被城下的人這麼一吼，城頭上頓時一陣騷動：
八旗？
天老爺！這可是滿萬不可敵的八旗大兵！
一時間，北門城頭人心浮動，兵無戰心，將無戰意。
之所以沒有立即潰散，無非是沒有確認訊息的真假，又畏懼王進才的兇殘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