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東，德州。
李岩跟紅娘子看著手中的聖旨，陷入了思索當中。
紅娘子對政治的敏銳度更高一點，猶豫著說道：「陛下是起了殺心，不顧一切也要撲滅女真人拿下的軍隊，那多澤以及他麾下的三千人陷入重圍之後，只怕是走不掉了。」
「女真人騎兵為主，來去如風......」
「山東南部河網密布，地勢險峻，適合騎兵作戰的地方都在南邊。女真人若是想要發揮出自己的機動性，只能去徐州。而他去了徐州，還能回去嗎？縱然女真人有援軍馳援，也要十幾天才能抵達徐州。」
「十幾天時間，就算是耗，我大明精銳也要把他們耗死！這一次陛下不惜一切代價，為的就是破陣，打垮這一支女真人精銳。」
「可德州怎麼辦？」李岩在這個時候有些掙扎，一旦抽調主力南下，那德州一城百姓豈不是都在女真人兵鋒之下？
「夫君，萬萬不可婦人之仁！陛下此番若是破了三千女真人，便能救下十萬，甚至救了大明江山，孰輕孰重，夫君分得清楚！」
紅娘子說得直白，目光更是無比堅定：「女真人南下便是存著滅掉我大明而來，如今若是破了他的偏師，女真人便少了數千人，殺掉偽清偽王，他們便少了一個王！只會愈發勢弱。」
「再則德州並非是空城，夫君可以留下兩千人堅守，讓百姓向南。若是女真人來襲，他們必然不會強攻德州，而是向南前往濟南府，或是兗州府。」
李岩緊皺的眉頭逐漸鬆開——是啊，跟濟南府跟被陛下下令圍剿的女真人正白旗偏師，多澤而言，德州算個屁。
女真人就算路過，也不會花費時間強攻，他們沒有時間耽擱。
「那就留下三千人！」
「這樣的話，夫君手中只剩下六千人馬了。」
「足夠了，德州娘子來守，為夫現在就南下，將偽清偽王斬落於馬下。」
紅娘子當即心中一驚，忍不住問道：「夫君可是擔心，夫君走後德州不穩。」
「德州畢竟是山東門戶，不能丟。只要他還像一個釘子釘在這裡，女真人便無法全心全意南下。」
「此番奉命南下，德州必須有一個人鎮守，娘子便是最合適的人選。」
李岩的臉色並不好看，他既想要保住德州，也想要全力南下。
「夫君放心，德州城牆堅固，軍士也是忠於陛下的人，加之女真人屠城為樂，城中百姓必然會死戰。」
「橫豎都是死，他們自然會拼死而戰，求得一線生機。」
紅娘子與李岩快人快語，再確定一人南下，一人留守之後，隨著一聲哨響，小小的德州立馬死寂一片。
城門緊閉，城中百姓也被軍士挨家挨戶的上門提醒女真人南下。
從中午到天黑，小小的德州城都無人能夠走出自己得家門，那些女真人的細作也動彈不得。
而在入夜之後，李岩卻是帶領一支軍隊悄無聲息的南下。
秋初，雖然一日冷過一日，但吃飽飯，休息好了的大明軍隊，他們在夜間行了數十里路後，這才在一座村鎮當中簡單休息。
等到天亮，他們再度出發。
此處並非是交通要道，也不是大城，除了此地還未逃散的百姓之外，無人知道大明軍隊正在往兗州府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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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倒是近在咫尺濟南府知府聽聞女真人南下的訊息，便是心中一驚，連忙召集濟南府內的大小官員，士紳，準備投降女真人。
府衙當中，隨著濟南府知府熊新宇到來，收到訊息的人都是臉色不好。
女真人來勢洶洶不假，但他們更在乎的是女真人的殘暴，以及自己的地位能不能維持下去。別的東西都是虛的，唯獨自己的權利那才是真的。
他們當然不介意女真人南下，但要是女真人想要奪走自己的一切，那不行！
他們這些人雖然對大明毫無忠誠，但對自己的利益，他們卻是不願意捨棄。
「熊知府，女真人從何而來，來了多少人？」
有地方世家子盧芳拍桌子，他雖然不是官員，但也有舉人身份，更別說人家是本地人，對付一個知府雖然不易。但也知府想要對付他，也不容易。
更別說現在時局紛亂，大明搖搖欲墜，誰實力強，誰的話語權就更多。
盧芳便是這樣一個人，他底氣足，可以質問知府。
「德州戒嚴了，李岩那賊子聲稱女真人南下，封閉城門，這訊息是好不容易送來得。」
「那要是女真人不來呢？還是說知府大人不管女真人是否殺來，都要投敵？」
「據說有一支軍隊人去了曲阜，曲阜孔氏對大明厭惡無比，他們應該會為大清效力。」熊知府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決定把自己所知道的東西公之於眾，好叫這些人支援自己。
他卻不知道，正是曲阜二字，讓他犯了眾怒。
別看孔家人高高在上，但歷朝歷代，有哪個姓孔的人在朝堂上面身居高位？
更別說在山東一地，大家明面上尊敬孔家，實則孔家的存在給大家帶來不了什麼好處，反而有許多壞處。
大家都是鄰居，自然不希望自己的鄰居擴張到自己家門口的時候，還說什麼之乎者也，你得聽我的。
正因為孔子的威望太強，孔家人都可以從中獲得好處，在朝堂上面，他們被針對，在地方上，他們還被針對。
現在女真人去了曲阜，只怕是孔家人現在就得供野豬皮的牌匾。他們固然不喜歡大明，也不要臉。但卻也不會現在就去跪別人的祖宗。
他們還沒不要臉到這種程度。
「那熊大人也是想要為大清效力了？」那盧芳饒有興致的看向熊知府，一字一頓：「準備向孔家人跪下了？」
「放肆！」聽到這話，頓時有熊知府的親信大聲斥責，但無用，整個廳堂當中的官員跟士紳，都跟盧芳一樣，跟孔家面和心不和。
甚至許多時候對上孔家，他們都得後退一步。
現在女真人南下，孔家人倒戈女真人，他們自然是多少有幾分忌憚。萬一偽清當權者都是傻子，縱容孔家做大的話，那倒霉的還不是自己？
地方鬥爭一向是此消彼長，大明強勢，地方勢力自然龜縮。而此刻孔家有了女真人的支援，也能在山東等地作威作福。
他們雖然不要臉，但有了里子，有了權力，拿捏自己還不是手到擒來。
除非自己也跟孔家一樣，去做女真人的走狗。
可這天地下，誰願意放棄做人，去給人做奴才的奴才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