多澤的窘迫不僅僅是天時地利，也在人和。
正如他說的那樣，女真人可以想到的解題思路，大明也能想到。
並且李岩趙之璽等人對這些叛徒從不手軟，他們用刀殺得漢奸人頭滾滾，無數人膽寒。
此時此刻，兗州府跟東昌府已經因為女真人的南下，反而乾淨起來，所有的中立者都做出了選擇。
哪些口口聲聲說著自己對大明忠心耿耿的人在投靠女真人之後，已經人頭落地，家產，土地也被充公。
除了大明之內，多澤還很關心現在大清局勢，他並不希望小皇帝一直都在皇位上面，而是想要讓自己的兄長建立更大的功績之後，成為大清的皇帝。
越是這種時候，他越是擔心這一次自己無功而返，被大明擊敗之後，自己兄長會面對多少政治壓力。
尤其是那些海盜襲擊遼東，攻陷鎮江堡，女真損失不小，自己兄長也不得不去遼東處理這些瑣碎小事。
若非如此，自己也不會只帶著幾千人匆匆南下，而是手提上萬大軍，殺入大明腹地。
如今女真人分兵各處，反而能夠集結在一起的軍隊越來越少，無法占據上風。
女真不滿萬，滿萬不可敵的傳說，在這一刻具現。
不過往日，大家都說女真人多了不好對付，現在說的卻是女真人不多，可以對付。
畢竟南下的女真人不滿萬，只有區區三千人，這就讓許多大明人心中多了一抹漣漪。
他們這些本地人更清楚當下的局勢變化，也更清楚渡船在哪兒，漕運船隻是被誰弄走了。
他們這些人一看就知道，大明這是想要圍殲這些南下的女真人。
放在其他地方，這自然是白日做夢，但山東水泊梁山，此處水網密布，數條大江大河橫貫山東。
往北出了大清河之後，還有黃河，過了黃河還有別的河流。
在此處沒船隻，想要跨河發動進攻，並非是易事。
好在，女真人的搜尋並非是沒有結果的，本地人縱然投靠大清之後，備受唾棄，大明回到東昌府，兗州府之後，清算也開始了。
但有人的地方，就有各種人情世故。並非是所有的投靠女真人的漢奸都被徹底清算，也有一部分人直接消失不見了。
但現在，這些人出現了。
他們哭哭啼啼的到來，看到大清士兵沉著臉，好似一尊尊門神一樣，這才閉了嘴，不敢繼續用哭訴的方式，請求女真人為自己報仇。
一個女真人牛錄走出臨時的營帳，厭惡的掃過這些所謂的「自己人」，一字一頓的開口：「哪有渡船！」
他用的並非是女真人的語言，而是晦澀難懂的大明官話。此刻，他們算是明白對方為什麼要說的那麼慢了，原來是怕自己聽不懂。
不過女真人將問題丟擲來之後，這些漢奸卻是一時間不知道如何回答。
過去運河貿易繁榮，他們一聲令下就可以湊出足以讓數千人度過大清河的海船，但現在不一樣了，他們都被抄家，被打做漢奸，現在已經無路可走。
他們哪知道哪兒還有船隻，可以讓女真人過河。
最重要的是，自己什麼都不做，就不會錯，但要是自己做了事情，那自己錯了之後，又如何是好？
女真人可不是大明那麼好說話。
「怎麼？王爺需要你們的時候，你們幫不上忙嗎？」
那女真人牛錄見一群人不說話，也急了。真要沒有渡船的話，自己不就死定了嗎？
「鏗！」
長刀出鞘，這女真人牛錄才不在乎這些人是不是「自己人」，若是這些人一點作用都沒有，殺了也就殺了，也不算什麼大事。
說到底，大清不缺走狗。
「說！」
他聲音猛地拔高，面容猙獰，讓漢奸們心驚肉跳。
這下，他們不敢一言不發了，而是不管知不知道，都想要活命。
「俺知道。」
一個士紳畏畏縮縮的開口，在場的人都知道他，此人是東阿大戶，姓趙，沒有功名，但他爺爺當過知府，也算是官宦世家。
不過在他這一輩的時候，家族仍舊沒有人進學，家族雖然沒有沒落，但在地方上的影響力，正在不斷下降。
別看大明達官顯貴很多，但在地方上，一個知府已經是很大的官了，許多人一輩子都爬不上去，更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個知府老爺。
趙子清在目光當中站了出來：「俺家還有一些船隻，不過不多，只有三十多艘，都在東邊，大人想要的話，俺全都送給大人。」
「此言當真？」那女真人也不是誰說話都信，此刻單手持刀，仍舊不太相信這些人說的話。
畢竟明人狡詐，這些人的忠誠還需要進一步驗證才行。
「大人，他說的是真的，趙家也做一些阿膠的買賣，手中自然要有船隊運輸驢子。」見到有人站出來，其餘人自然是連忙開口，七嘴八舌地幫忙解釋。
但很快，他們看到那女真人再度揚起手中戰刀。
「閉嘴，你派幾個人跟我大清的勇士去探路，你跟我去拜見王爺。」
等那牛錄跟趙子清見到多澤，一五一十將訊息稟告之後，多澤沒有急著高興，而是先問了漕運船隻的大小數量，一次能夠運輸多少人向北。
多澤思考的時候，寬大的營帳當中無人說話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，好像自己不存在一樣。
女真人主力在京師，以及北直隸一代，南下黃河的只有自己這一支，多澤故而想道一點：若是大明有所防備，甚至眼前人是一個誘餌的話，說不定不管自己從哪兒渡過大清河，都有大明軍隊在等著自己。
但轉頭一想，自己麾下的女真勇士都是一等一的好漢子，真要正面作戰，哪是誰也不怕。哪怕第一批過河得人沒有戰馬，步戰也是無雙的。
最重要的是背水一戰，不勝則死，渡河得人縱然被大明伏擊，只要多帶重甲，也能擋住大明的步兵，等到自己帶著騎兵渡河，再發動反擊也來得及。
這樣一想，多澤豁然開朗。
自始至終，他都認為女真人的戰鬥力遠遠勝過大明軍隊，自然不怕大明軍隊。同時，他也想到萬一趙子清此人並非是大明的死間，那自己的計劃必然成功，破大明也不會是難事。
多澤越想越是輕鬆，以至於他一度認為自己想得太多。大明固然在自己南下後占據先機，讓自己吃了一些小虧。
但這些虧，歸根究底都不算什麼。
在泥地裡面打滾，總歸是好過在城牆上面廝殺，不會死人。
女真人財大氣粗，壓根不在意戰馬的損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