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陽，大順軍隊的核心都在此處臨時駐紮，等待過年。
雖然要過年了，但他們心中的煩心事，那是一點都不少。哪怕是年味濃了，他們也頭疼的很。
一處四進四出的大宅子裡面，大順宰相牛金星把玩著手中的酒杯，問道：「是河南歉收，還是那些人故意抵抗大順統治，不願意繳納更多地錢糧。」
大順的根基是百姓，闖王來了不納糧也是針對百姓，而非是士紳。這就導致，在大順，女真人治下，士紳也是被重點打擊的物件。
一群有錢，還軟弱，聽話的人，誰都想要拿捏一下。
「回稟宰相大人，是那些刁民故意抵抗朝廷命令。聽說那些刁民士紳，他們都跟一些咱們大順的將領有千絲萬縷的關係。」來人趕緊一五一十的說出自己所知道的東西，並且小心提醒。
錢不錢的，那不重要，重要的是當下的局面下，應不應該得罪這些地方實權派。
「有哪些人參與其中了？」牛金星皺了眉頭，他很不喜歡已經軍閥化，聽調不聽宣的大順軍對。可他對此毫無辦法，他很清楚大順的根基就是這些自帶乾糧造反的原始股東，現在他們就算稍微出格一點，出於統戰需要，也不能過多壓迫。
往日的高傑人家現在是大明縣男，李岩也是忠勇伯。
大順官員將領在大順的爵位固然更高，隨便一個就是國公，但雙方的實力對比差別太大。
「小人不知。」來人趕緊搖頭，面露苦澀，這事能說的嗎？
他又不傻，當然知道什麼話能說，什麼話不能說。
像這種不利於團結的話，還是不要說為好。
「你這滑頭，要不是看在你叔父的面上，我早收拾你了，行了，我許你一個知縣，赴任去吧。」
牛金星見對方不願意得罪人，也懶得多說了，揮揮手趕人。
河南士紳的不配合併不出乎他的意料，事實上從陝西發家之後，她就沒見過有幾個士紳主動配合自己，陽奉陰違比比皆是。
對此，他卻毫無辦法。
畢竟那是士紳，有的可以殺，有的不能殺。
牛金星到底是喝了酒的，他雖然腦袋不昏昏脹脹，思維也愈發清晰，可糧食的問題還是要解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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想到這裡，他收起小肚雞腸，奮筆疾書，寫出一份公文。
但他心裡明白，這一份公文能夠獲得多少人支援，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。
大順朝剛剛建立不久，但下面已經開始不聽話了。
「不行，還得給陛下稟告一下。」
牛金星琢磨，這件事情跟他有關係，但是關係不大。
宰相雖然負責收稅，但能不能收上來，這就得看地方的配合。
尤其是這些士紳跟將領有了關係之後，自己說話已經不管用了。
亂世之中誰的拳頭大，誰的話語權就更多。
而自己這個宰相身邊軍隊太少，在大順話語權很低。
哪怕牛金星一直想辦法推行吏治改革，想要增加自己的權利，但根本做不到。
地方上的官員將領，他們不願意把權力交給文官。
洛陽並不算大，反而在這個時代顯得小巧玲瓏。
一個是洛陽已經沒了首都的身份，另一個是隨著西北貿易不斷萎縮，大明制裁關外的韃靼人，以及許多草原部落。
大明跟西北貿易越來越少，黃河通航的距離也越來越短。
原本位於黃河之上，可以靠著貿易靠著黃河水運的都城，現在已經變成一座小城。
無論是戰略價值還是經濟價值都越來越低。
牛金星見到李自成的時候，廳堂當中已經站滿了官員。
「宰相你來的正好，大明送來書信，言明女真人可能以河南為他們攻取的首要目標，你說說自己看法。」
牛金星一上來就看到許多人看向自己，他心中雖然也不滿，但也不敢發泄出來。
「陛下儘管放心，女真人南下只能走山東，河南沒有第三條路走。」
「臣認為，大明送來這樣一封書信是為了讓陛下為了抵抗女真人，從而主動出擊，包藏禍心。」
牛金星的一雙三角眼看的人頭皮發麻，卻沒人反駁。
這些大順將領想法跟牛金星一樣，他們都認為大明是包藏禍心，不懷好意。
按理說他們的想法並無問題，三國交鋒，彼此之間自然沒有任何信任可言。
但無論是朱友健還是李岩，他們心中都有大局。
他們的目光更長遠，看來不是當下，而是整個局勢。
在朱友健看來，只要保住大順的元氣，以後怎麼處理這些人都行。
他有的是辦法利益最大化，將該殺的人殺掉，留下大部分人。
讓女真人南下進攻河南，就會讓大部分人死於戰亂，只有極少部分人可以活下來。
「那你說咱們該怎麼辦？」
「自然是加強防禦，沿著黃河一線布防，讓女真人無法攔下。」
「錢糧要從什麼地方來？」
牛金星聽到這話立馬明白這些人來這裡的目的是什麼，他們是要錢的。
在這些大順軍將領看來，他們搶劫的錢是自己的錢。
而想要養好一支軍隊，就得讓闖王給錢。
一個是他們貪婪，不想用自己的錢養軍隊，另一個是花闖王的錢，證明自己的忠誠。
畢竟一支正規化的軍隊，他拿誰的錢他就聽誰的話，這是規矩。
「陛下，據說河南許多士紳跟一些將領聯姻了，給了那些士紳底氣，他們不願意納糧，現在不僅僅是洛陽缺糧食，河南也缺糧食。」
牛金星陰惻惻的開口，他之前不說話自然不是因為他是什麼好人，而是靜觀其變。現在聽到錢糧，他自然是要給那些將領上眼藥。
「陛下，總不能他們娶妻納妾，咱們朝廷收不上來糧食吧？大明前車之鑑猶在！」
「他娘的，宰相你文縐縐的幹嘛，在這裡的都是自己弟兄，你有什麼主意就說。」
「借糧食。」
「借？從哪兒借？」李自成雖然五大三粗，但絕對不是所謂的莽漢，反而他粗中有細，一下子就猜到了對方的目標是誰，但該問的話，他卻是還要問個清楚。
身為大順皇帝，過去的闖王，他不願意委身於大明，投降自己得敵人崇禎皇帝朱友健。
但現實卻是，自己錢糧不足，民間的錢更是不值錢。
李自成雖然不懂什麼叫錢賤米貴，但他明白這樣的窘迫局面必須改變。從北方抽調軍隊南下倒不是他想要跟大明開戰，而是減少後勤線，也能節約糧食。
「大明。」
「大明不會借的。」李自成搖頭，若是往日，他自然願意低頭，現在不行了，自己好歹是大順的皇帝。
「大明會借的。」牛金星聽到這話仍舊寬慰，他信心十足，相信大明會借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