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金星顯然沒想到這一點，他愣住了，跟在場的太監一樣，都愣住了。不過他更多的是心寒，無他，這種事情很容易發生，他本來不在意，但現在不得不在意。
畢竟一旦出事，自己立馬會被牽扯其中。
自己辛辛苦苦的政績是為了什麼？還不是為了自己擁有更多權力，要是糧食被大順將領瓜分，他們非但不會領情，反而會覺得自己是傻逼，白白送糧食。
大順將領他們最不懂的東西就是感恩。
他們始終認為自己所擁有的一切東西都是自己努力得來的，卻沒想過這一切都是時勢造英雄，他們只是風口上面的豬。
現在風停了，每個人都得重新做選擇。
「陛下所言甚是，那些士紳本就貪婪，會想辦法將賑災糧貪墨。若真要他們做成了，這大順跟昔日大明有何差別？」
朱友健風輕雲淡，過去的大明跟自己沒關係，儘管罵。
「可想要監督，此事很難。」
牛金星頭疼起來，大明的糧食不好拿，自己解決不了分配問題的話，沒辦法從大明手中獲得糧食。
「此事其實不難。」朱友健淡淡一笑，對牛金星來說難辦的事情，他卻不覺得難辦。
甚至他開始給牛金星出謀劃策：「眼下大順固然有人跟大順將領合作，掌控地方。但牛金星你畢竟是李自成的宰相，有這樣一個身份，為何你不請命主動負責此事，在每個縣，一些集市出售糧食，確保百姓所需？」
其實這樣的解決方需要極強的控制力，能夠保證命令下達之後不會變樣子。
讓牛金星或是當下任何一個官僚去做這件事情，最後都會出現不同程度的中飽私囊。
但這並不重要，重要的是這件事情做下去，就能讓更多百姓活下來。
哪怕是在這其中有百分三五十的糧食流入黑市，或是士紳手中，但剩下的糧食，也比一顆糧食都沒有落入大明百姓手中好得多。
這是零和博弈。
害怕損失不去投入，那只會損失更大。
只有投入時間精力之後，不斷糾正，才能讓政策對大順治下百姓有利。
固然這些跟自己沒關係，但朱友健還是幫忙的原因就是，百姓是無辜的。他們被捲入其中，純粹是意外。
天災不斷，人禍也讓他們活不下去。作為大明皇帝，朱友健有必要對自己的子民好一點。
因為這些人畢竟是大明的子民，他們過往所經歷的一切雖然跟自己沒關係，但他仍舊想要在未來為這些人做一點事情。
這不是值得不值得的問題，而是自己作為大明皇帝，萬民的君父，必須為他們保駕護航，讓他們在這個亂世更好的活下去。
「陛下所言甚是。」
牛金星拍手叫好，他擔心的是什麼？還不是自己權利太小。不曾想大明不愧是大明啊，大明皇帝內鬥居然這麼厲害。他已經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洛陽，將大媽ing皇帝傳授給自己的技巧用在大順身上。
到時候許多問題都能迎刃而解。
有了對基層的控制力度，拿自己就不再是孤家寡人了，而是大順真正的宰相。甚至在大順不行了之後，自己還可以跟大明好好交流合作一下。
萬一大明皇帝對自己有幾分好感，那自己也能無縫切換。
「臣保證臣不會貪墨一粒糧食，一定會讓糧食流入百姓手中，而非是被權貴貪墨。」
牛金星一改最初的態度，現在對朱友健是畢恭畢敬。
他從朱友健的身上發現對方比自己更聰明，想的也更多更長遠。
甚至他心中出現一個想法，自己要抱大腿。
自己不僅要在大順有大腿，在大明也要要有大腿。
只有這樣自己才能坐穩這個位置。
「糧食問題你可以跟戶部商量，價格可以從優，但大明不會虧本。饑荒時期糧食貴一點很正常。」
「陛下所言甚是，臣代表河南，陝西，山西三地百姓叩謝皇恩，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。」
牛金星一開始就沒想過白嫖糧食，不是不想，而是做不到。
大明那麼多聰明人不會讓自己白嫖到珍貴的糧食。
與其在這上面浪費時間，不如抓緊時間讓大明把糧食價格稍微降低一點。
這一次他說的話都是真心話。
「你作為使者空手回去也不合適，朕會撥付一些糧食，作為賑災所用。」
「臣帶災區百姓叩謝陛下。」聽到這話，牛金星更高興了。
大明皇帝出手一定會很闊綽，而現在，這人情是自己的了。
從大明手中白嫖到一批糧食，還能低價購買一批糧食，甚至還有源源不斷的糧食運輸到河南等地。
這是大功一件，自己的地位穩了。
等到牛金星離開之後，林忱忍不住道：「陛下，您這樣做會不會招致朝野非議？畢竟那是大順的地方，不是咱們大明現在管理的地方。」
「話雖然是這樣說的，但那些地方的百姓人是大明百姓。現在源源不斷的為這些地方提供糧食，也是給他們一個訊號，讓他們知道大明的糧食吃不完。」
「至於以朕的名義賑災，這更是理所應當的事情。」
「這一批糧食不管怎麼用掉名聲還在就行。再說了，牛金星是聰明人，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。」
林忱重重點了頭，他是相信自家陛下的。
尤其是牛金星前倨後恭，從外臣變成臣，此人現在已經被陛下折服，為了更長久的合作，一定會努力靠攏大明的。
這樣的人如果貪圖小錢的話，那也做不到現在這個位置。
牛金星只是壞，他不蠢。
「只是陛下，河南等地百姓記得住您賑災嗎？」
「大明日報記住就行了。」
朱友健啞然失笑，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個問題。
畢竟政治攻勢不僅僅是軍隊，還有言論思想上的改變。
河南人吃沒吃到自己的賑災糧沒關係，大明百姓知道就行。
雖然他們現在不知道。未來也會知道這件事情的。
等到大明拿下河南等地之後，大明日報也會跟蹤採訪，也會將賑災一事重提一次。
到時候百姓說大明沒有賑災，那就是大順的問題了。
「林忱，這件事情你跟進一下，一定要讓訊息公之於眾，最好多找一些人作為見證者，讓日報記者也全程跟隨。」
「我們問心無愧，要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。」
「主子萬歲爺放心，臣現在就去做。」
「儘管去做，這一次你們東廠做的不錯，以後好好乾的話，勛貴有的東西，朕也會給你的。」
「爵位土地，一樣都不會少的。」
「奴婢叩謝皇恩！主子萬歲爺的恩情，奴婢以死相報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