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徵出身寒門,少年志學卻無人可用,最後沒飯吃進山當了道士。
好在元寶藏急著用人,這才來了個道士下山,當了元郡守的秘書長。
可他天生就不是個安份的人,尤其是面臨著這樣一個亂世,他這樣有能力有野心的怎麼可能安心做一個小小的秘書長?
這次說服張恪他們留在武陽其實是他自己的決定,元寶藏並不知情。
元寶藏的心思魏徵很明白,這位在家族裡不受重視的嫡子,現在正在跟瓦崗軍秘密接觸,時機一到自然會振臂加入。
到了瓦崗如果有這三位武將相助,魏徵相信自己可以迅速開啟新局面。
可是現在,自己的想法被這個少年一語點破,初時有些惶恐,跟著便笑了起來,世事如此,誰也逃不過的。
「少帥擅自從大海寺戰場撤離,又擅自離開滎陽想回到齊郡,恐怕並不只是要回鄉那麼簡單吧?」魏徵不傻,殺人誅心這種事情他是很擅長的。
張恪坐下來拍拍受傷的腿,已經開始收口了,估計用不了幾天就可以恢復了,缺醫少藥的隋末能這樣真的是太幸運了。
「魏兄,王侯將相,寧有種乎?」張恪抬頭看天,「可是你看看現在,朝廷里的王侯將相,有幾個不是娘胎裡帶來的?這個真的公平嗎?」
魏徵沒有說話,也抬頭看著天,彷佛那上面刻著答案一樣。
「徐世績和羅士信兩個人都走了,你一個人在武陽不害怕嗎?」魏徵突然嘆了口氣,「君子不立危牆,你有些唐突了。」
「人在江湖,身不由己。」張恪倒是有些吃驚,魏徵的情報工作做得很厲害啊,畢竟這兩個人可都是悄悄出城的,可仍沒有逃過他的眼睛。
魏徵看著張恪,突然咧嘴笑了,「你放心,我不會傷害你,畢竟你救了王師,還帶著王師來到這裡,我感激還來不及呢。」
「王師?這位王先生到底什麼來頭?」張恪追問道,他不記著歷史上魏徵還有個姓王的老師。
看到張恪滿臉的疑惑,魏徵得意地一笑,「王師與我亦師亦友,師多於友,明白嗎?要不是你在逃難中仍然仗義出手相救,後果不堪設想。
就沖這一點,我也不會為難你,你盡可以安心在武陽城裡等待他們的訊息,正好讓貴屬好好休養,估計會有一場硬仗在等著你們。」
隨著魏徵的講述,張恪的眉頭皺了起來。
竇蟠是竇家嫡子,上任時家族裡安排了親兵八百人相隨,都是從軍中挑出的百戰老兵,馬上步下都很厲害,再配上竇家配備的馬匹盔甲,戰鬥力絕對爆表。
以張恪現在手中的二百七十人要對抗這八百人,幾乎是一比三,想要硬槓幾乎沒有任何勝算。
更不用說現在張恪手下剛剛經歷一場惡戰,幾乎人人帶傷。
看上去這是一局死棋,張恪必輸無疑。
「少帥,我勸你們留在武陽其實是在救你,此時回到齊郡與送死無異。」魏徵說得很誠懇。
「魏兄,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?」張恪展顏一笑,充滿了自信。
魏徵扭頭看著張恪,「打賭?賭什麼?」
「要是他們二人解決不了竇蟠,我就留下來與你並肩作戰。」
張恪看到魏徵臉上露出的狂喜,伸手擋住了他,「如果他們二人拿下齊郡,你就跟我去並肩作戰,如何?」
魏徵猶豫了,徐世績和羅士信都成名已久,不過羅士信是白道,徐世績是黑道。
這兩位黑白兩道各自揚名的人物回齊郡,想要拿下竇蟠真的很困難嗎?
「我拒絕!」魏徵搖搖頭,「這個賭打得不公平。」
張恪呵呵一笑,「按你的說法我是穩輸的,但你卻不肯與我賭,說明我並不是完全沒有機會,不是嗎?」
笑聲里有一些嘲諷的意思,魏徵有點兒像後世的鍵盤俠,說起來頭頭是道,真的要讓他們衝鋒到一線就萎了。
魏徵的臉紅沒紅看不出來,因為太黑了。
「魏兄,準備好通關文書,我明天將帶著兄弟們出發回齊郡。」張恪看看遙遠的東方,「我不能看著他們兩個身陷險境。」
魏徵對自己剛才的一時怯懦有些懊惱,「你不必擔心,齊郡的情況我已經安排人通知了他們,他們不會擅闖險境的。
你還是在這裡邊養傷邊等他們的訊息吧,此時出發的話,回到齊郡正是最危險的時候,我說了,君子不立危牆。」
張恪搖搖頭,「那不是危牆,而我的兄弟們!我不會讓他們獨自去面對,本來讓他們今天走,只是為了避開你而已。
既然你已經知道了,也就沒有什麼意義了。今天晚上我們會收拾好,明天一早出城,就此別過了。」
張恪離開的身影並不高大,甚至還有些微跛,但在魏徵的眼中卻成了謎。
想著這個謎一樣的少年,魏徵回到了住處,王溪微笑著看著他,「失敗了吧?」
魏徵點點頭,他沒有想到會是這樣。
「張恪與普通人不一樣,他心中有一團火。」王溪收起笑容,「這樣的人,你用不了,全天下沒人能夠用得了。」
魏徵嚇了一跳,這話的含義太深了。
昨天晚上,他與王溪促膝夜談,談得最多的竟然是張恪,王溪聽了他的計劃以後就明確告訴他,張恪是不會受他擺布的,只是沒想到王溪對他評價會如此高。
「玄成,我們拭目以待,用不了七天,齊郡一定會名正言順地回到張須陀手中。」王溪嘻嘻一笑,「要不要打個賭?」
魏徵搖搖頭,面對張恪,他現在很是沒有信心。
「玄成,你心中要有所打算。你是亂世奇才,卻需要有明主可以真正發揮你的才能,容忍你的不足。」
王溪看著魏徵,臉上沒有一絲笑容,「瓦崗李密心高志遠,出身高門顯貴,看似明主,實際卻志性輕狡,心胸狹窄,最終難逃顛覆。」
沉默良久,魏徵呆呆地看著王溪,「王師,你意是指張家小兒?」
「慎言,我沒有指向誰。」王溪搖搖頭,「我是說我們拭目以待,且看日後寰宇,竟是誰家天下。」
話音未落,窗外突然亮起一道閃電,跟著傳來一聲炸雷,就像是直接炸在魏徵的心頭。
冬雷陣陣,事出反常,必有變故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