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原縣外的軍營籠罩在一片漆黑之中，燈火通明中軍大帳里一場爭論正進行。
「今天都臘月二十六了，楊太僕肯定是回不來了，現在咱們還在這裡傻等著幹什麼？」
一臉絡腮鬍子、高鼻深目的虎賁郎將王辯端坐在大帳的正中，看著坐在堂下的幾個人，一臉的無奈和疲憊。
「太僕離開的時候說得清楚，他一定會去向皇上說明情形，妥善安排這些人的。如果到了臘月三十還沒有訊息，就讓我們自行處置。」
坐在左側的是清河郡丞楊善會，黑瘦的臉像是刀削的一樣，紋絲不動。
「楊郡丞，咱們的糧食已經不多了，恐怕不足以讓四十萬人堅持到月底了。」王辯的眼中閃過一絲陰冷，「總不能為了這些賊兵，讓兄弟們餓肚子吧？」
「請王郎將注意，這些人已經接受了太僕大人的收編，他們現在也是官兵身份。」
坐在右側的平原郡丞元弘冷冷地哼了一聲，「要是你這話傳到他們耳朵里，鬧出事端來可沒人幫你。」
「你們什麼意思？想要造反嗎？」王辯突然高聲叫道。
楊善會搖搖頭，「王郎將，楊太僕去江都之前，為我們調集了足夠的軍糧，四十萬人就算是吃到正月底也夠了，為什麼他老人家走了不到一個月，竟然沒有軍糧了。
從昨天開始，分給我們的糧食就比以前少了三成，你真的想逼著這些人譁變嗎？」
王辯冷冷一笑，「笑話，有多少軍糧那都是有據可查的，不是你楊郡丞隨口說的。
現在營中存糧有限，要是不抓緊按旨意把這些人給遣散了，到時真的譁變了，你們兩個就是罪魁禍首。」
這時元弘身邊坐著的一個書生打扮的人站了起來，「郎將大人，這兩天已經有人開始逃逸了，白天我粗略統計了一下，外圍已經有約三成的人逃走了。
如果再不保證軍糧，跑的人會更多，也許不用到年底這些人就跑光了。
他們一旦離開這裡，肯定會再去依附竇建德，到那時，河北局勢會再次陷入糜爛，楊太僕所做的努力全部白費，還將有更多的人捲入紛爭而丟掉性命。」
王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，「凌敬，你本就是賊，不要以為楊義臣給你幾分顏色，你就可以開染坊了。
我告訴你，賊就是賊，不管什麼時候，賊也不可能變成官！
三成的人跑了？跑的好啊，那明天的軍糧可以再減少三成！
至於你所說的河北局勢糜爛，那跟我有什麼關係？
楊義臣征戰不利，沒有斬草除根，導致河北匪情死灰復燃，自然罪責難逃。」
聽到他這麼說，帳里所有的人都騰地一下子站了起來，憤怒地盯住他。
王辯下意識地躲了一下，咳嗽一聲也站了起來，「你們想要幹什麼？真的要造反嗎？
楊義臣抗旨不遵，已經是死罪一條，你們這麼執迷不悟，是不是想去黃泉路上跟他作伴？」
「王郎將，擅自私吞軍糧，怕不是一死就能贖罪的吧？」楊善會盯著王辯。
王辯突然間笑了，「好啊，你楊郡丞有種，那你把我王家全給宰了怎麼樣？我叔父就是江都通守王世充，現在正在守衛著皇上的安全，要不要把他一起殺了？」
看到楊善會閉了嘴，王辯冷喝一聲，「我告訴你們，我叔父從江都捎來訊息，楊義臣此去江都，肯定不可能再回河北了。
楊義臣原來統轄的三萬精兵劃歸我指揮，前期收降的這些山賊全部遣散，省得浪費糧食！
至於你們也各自回你們自己的位置上去，河北剿匪事情已經結束了！」
楊善會失神地一屁股坐回座位上，突然間失聲慘笑起來，「一年時光，上萬人死傷，窮盡心血，最後落得了個沒下場。
這仗到底是給誰打的？咱們這些人到底是為了什麼在這裡？」
聲聲泣血，慘如老鴞，聞者無不流淚。
王辯突然眼睛一轉，「各位，你們要是怕這些賊子遣散以後會再次從賊，不如我們直接把他們全都殺瞭如何？這樣就一勞永逸了！」
凌敬怒喝一聲，「王辯，那是四十萬條人命，你想做第二個白起嗎？」
一直沒有說話的余善行吐了一口唾沫，「如此草菅人命，你真的不怕遭報應嗎？」
兩個人的話像是在汽油里投了一根火柴，一下子把王辯給惹火了，
「反了反了，反賊竟然敢如此叫囂！來人，把這兩個反賊給我抓起來砍了！」
聽到王辯的怒吼，大帳的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，兩個頂盔貫甲手執鋼刀的武將走了進來，徑直守在門口。
「你們都是死人嗎？快點把凌敬和余善行這兩個反賊抓起來，拉到外面砍了！」王辯見來人不動手，不由更加狂躁了。
進來的兩員武將沒有說話，只是伸手把自己的頭盔摘了下來，兩個人頭上汗氣騰騰，看上去像是要開鍋一樣。
楊善會猛一抬頭，突然驚喜地叫道，「蘇烈！劉赫！」
蘇定方呵呵一笑，聲音有些沙啞，「楊郡丞一向可好？我們沒來遲吧？」
王辯兩腿一軟，差點一屁股坐到地上，這兩個人一向與楊義臣不離左右，難道是楊義臣回來了？
想想剛才自己的話，王辯有點兒腿軟，急忙抓住椅子這才站穩，「蘇烈，劉赫，你們兩個怎麼回來的？」
「王辯王大人，我們要是不回來，能看到你的精彩表演嗎？」蘇定方冷冷一笑，「沒想到，你竟然是這樣的小人！」
「不可能，不可能的，你們怎麼可能回到這裡？」王辯喃喃地小聲嘟囔著。
凌敬驚喜地上前兩步，「蘇校尉，楊太僕他好嗎？」
「楊太僕他很好，不但沒有像某些小人說的那樣被追究責任，皇上還給他加官進爵，大加褒獎呢。」
劉黑闥的嘴唇乾裂了很大的口子，一說話便流出血水來。
「來人，快來人！王大力！劉成林！」王辯突然嘶聲狂叫起來，努力想要把自己的心腹護衛叫到大帳里來。
可惜不管他怎麼叫喊，卻沒有任何人回應他。
「你不要妄費心機了，」蘇定方冷冷地哼一聲，「元帥大人早就想到了，他們這會兒怕是早就成了秦二哥和程四哥的刀下鬼了！」
「元帥大人？」王辯傻傻地問道，什麼時候又出來個元帥大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