識障是個很玄乎的東西,但是只有學問太多了才會出現這個問題。
說白了就是學傻了,腦子裡全是道理,卻不知道到底該走哪條路了,或者是背離了正確的道路,走上一條看似正確實則錯誤的道路上。
其實有點兒類似於邯鄲學步的道理,本來人家走路完全沒有問題,可是學了幾種走法以後,卻變得不會走路了。
這就有點兒跟孔子所謂「學而不思則罔」是相同的。
王通很小就開始學習,通覽古今儒學典籍,學問自然是沒有問題的,當他的學問積累到了一定程度以後,卻只能靠自己領悟了,因為沒有人能給他正常的指引了。
可惜在這一過程中,他的方向出現了一點點偏差,導致門人弟子包括他自己都出現了一些問題。
可是他是當世大儒,既沒有人敢說,也沒有人會認為不對。
只有張恪這樣的穿越傻缺男,才會不知輕重地懟他,而且一下子把他懟個半死。
對此時的王通來說,學問其實就是牽絆,再多的讀書學習反而是有害的。他應該突破現在有學問這個層面,在紛繁複雜之中找到正確的方法來。
這個過程對有些大儒是自然而然發生的,有些則需要一定的外力,對於王通來說,張恪懟他時提出的四個問題,看似平常,卻直指初心。
王通時時教誨門人要「放下」「勘破」,要獨善其身,與世無爭,順勢而為。卻忘了學問的初心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。
張恪所問的四個問題,都是從古至今所有人都知道的故事,若按王通的意思,這幾位都應該無所事事才對。
盤古何苦開天地,繼續睡不好嗎?神農何必嘗百草,受腸穿肚爛之苦很過癮?黃帝征戰四方,打下華夏生存的根本是錯的嗎?至聖先師周遊列國推廣仁政難道是為了他自己嗎?
問題不複雜,對王通來說,卻是最好的引子,助他破掉了識障,看清了方向。
止於至善,凡心存至善之念無不可為之事。
所以,王通才會要把講壇搬到歷城,才會開口為弟子們要一些職位,只要是為了天下人好,那些所謂的規矩又有什麼用呢?
用現在的話說就是學傻了,變得偏執或是抑鬱了,只有真正面對這一切,從內心深處真正實現了突破,你所學的知識才能真正的為你所用,而不會成為干擾。
對於王通遇到了識障這一點,房玄齡和杜如晦倒是不意外,畢竟王通這個層次的人,要是沒有識障反而奇怪了。
奇怪的是張恪竟然成為化解他識障的關鍵人物,而且他提出的四個問題也確實有些匪夷所思,簡直有些天方夜譚的意思。
房玄齡拍拍張恪的肩膀,「那四個問題是誰教你的?」
張恪一愣,「這四個問題很難嗎?怎麼還用別人教?再說了,我身邊最有學問的就是你和杜兄了,你們兩個沒教我,誰能教我?」
杜如晦一聽樂了,張恪說得倒是不差。
「房兄,少帥這是天生的靈氣,自然用不著別人教什麼。」杜如晦也相信,沒有人能夠教他。
房玄齡點點頭,這件事情只能再次印證房老爹關於天選之子的論斷。
「好了,不管怎麼說,既然有了王師的支援,咱們以後就可以輕鬆多了。」房玄齡看看杜如晦,「老杜不如拿個章程出來,咱們得先把合用的人挑出來。」
杜如晦表示同意,有了王績的這班弟子,真的是可以很大程度地減輕齊郡一系的文官壓力。
對此兩人表示愛莫能助,王通的弟子都是些有仙氣的,要是平時做個文官還行,讓他們到軍營里來跟當兵打交道,估計沒人肯來。
幾個人高興了半天,還是收拾行囊往東萊郡趕去,第二天下午趕到了萊州。
於謨親自出來迎接,經過近一個月的風吹日曬,原來小白臉一樣的於郡守變成了標準的中年漢子,曬黑的臉上散發著男子漢的陽剛。
張恪直接來到了萊州碼頭,讓他萬分驚喜的是碼頭上竟然停了十多艘巨大的戰艦,彷佛一座座小山一樣挺立在海港里。
他不是沒見過船,但是沒見過隋末的海船,他沒有想到那個年代竟然可以造如此巨大的海船,看起來頗有些不可思議。
「少帥!」來斌乘坐著小船從一條戰艦上下來上了碼頭,「就是按你說的辦法,把這些戰艦都打撈上來了,現在這些都是已經修好的,此前已經讓他們出海試過了,完全沒有問題。」
張恪一把抓住他的肩膀,「八哥,還有多少?」
「現在在港里的共有十三艘,還有二十多艘已經找到了,他們正在加緊打撈,同時加快維修,爭取可以讓它們早日縱橫大海。」
來斌指了指碼頭上的幾艘大船,「這些都是五牙大船,每船裝個四五百人完全沒有問題。」
張恪默默一算,如此十三艘船可以安排五六千人馬?
不對,還要準備輜重淡水,肯定不能按滿員來算。
張恪點點頭,「八哥你辛苦了,明天開始讓秦二哥帶著人馬上船,學習適應海上生活。」
海上和陸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世界,雖然從萊州灣出發到幽州最近的港口只有四百多里,但是在海上也要漂上一些時間,不提前適應一下的話,恐怕在海上就能把內臟全都吐出來。
帶著來斌離開碼頭,直接來到了單雄信所在的漁村,單大莊主這個月一直呆在這裡,試驗張恪教給他的曬鹽之法。
張恪趕到的時候,恰好他正在最早建起的鹽池旁邊樂得哈哈大笑。
幾個人打馬跑過去一看,白花花的鹽粒子正在水面下面一層層結晶出來,那模樣就跟剛生出來的小嬰兒一樣,潔白又乾淨。
「少帥,這法子真好!曬出來的鹽又潔淨又好看,而且味道非常好,幾乎沒有什麼雜味。
這種鹽上磨粉碎一下,可以在江都和東都賣出天價!」
單雄信一把抱住張恪,「少帥,你發大財了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