張恪抬頭看看,遠處的草原好像沒有什麼變化,這小子發什麼神經?
「大人,至少有四支上千人的騎兵正在向這邊靠了過來。」阿史那大奈站了起來,一臉緊張地四下看著,「只有北面的乞伏泊里沒有人,大人,這次怕是有麻煩了。」
張恪拍拍他的肩膀,「大奈,你不要緊張,哪裡有騎兵?」
阿史那大奈一把抓住張恪的胳膊,「大人,立即把馬匹準備好,這次怕是有大麻煩了。」
看著他緊張的樣子,張恪心底一沉,阿史那大奈是草原人,他說的話不會無的放矢,「定方,讓大家立即整備,準備戰鬥!」
坐著等死不是張恪的風格,幾千上萬人的陣式他都經歷過,還會怕了區區上千人的騎兵。
「大人,不可硬拼!」阿史那大奈一把拉住張恪,「這裡是乞伏泊,如果我所料不差的話,來的只怕會是王帳衛隊。
咱們只有三十多人,肯定不是王帳衛隊的對手,不如先看看,看他們要幹什麼再做打算。」
張恪冷冷一笑,「再做打算?大奈,他們要是來要我的命,我到時還做個屁的打算啊!」
「大人,你聽我說,」阿史那大奈死死地抓住張恪,「如果我所料不差,這些王帳衛隊應該是保護可敦的,她是你們大隋公主,不會對你們怎麼樣的。
但是如果咱們反抗,他們就會視為對可敦的威脅,可以把我們立即斬殺於此!」
可敦?大隋公主?張恪恍然大悟,這小子說的是義成公主,隋朝的另一個傳奇人物。
開皇十九年,也就是公元599年,義成公主以隋朝宗室女的身份嫁到了突厥,取代另一位剛剛死去的義安公主,繼續做啟民可汗的可敦。
此後這位義成公主在突厥紮下了根,在啟民可汗死了以後,又連著嫁給了他的三個兒子,繼續做她的可敦。
於是突厥出現了一個很好玩的事情,鐵打的可敦,流水的可汗,一直到公元630年,李靖雪夜突襲滅了突厥,義成公主死也不降大唐,被李靖一把火燒死了,這才在草原上結束了她的傳奇人生。
與她比起來,六味皇帝丸蕭後就弱雞很多了,蕭後不過是依附在幾個男人的懷裡逃命罷了,義成公主雖然是四味可汗丸,但是人家手裡有實權啊,那是真的可以調動突厥鐵騎的。
但是蕭後柔弱似水,隨遇而安,到最後在李二的庇護下得了個善終。
義成公主堅強如鐵,一生際遇令人感嘆,為大隋流盡了最後一滴血,想想都讓人感嘆,原來宗族的力量竟然可以如此強大。
她為了大隋,付出了自己三十多年的美好年華,楊二當年被困雁門關外,就是她向始畢可汗謊報軍情,才解了楊二的圍。
此後楊二被宇文化及宰了以後,她還獨自在草原上為大隋奔波操勞,從竇建德那裡把楊二的孫子楊政道和蕭後以及一干隋朝舊臣要了去,在隴右劃出一塊國土,按隋時舊制延續著楊二的血脈統治。
在前世讀史時,張恪就一直十分困惑,義成公主這樣做到底是為什麼?
論身份,她不過是隋朝的宗室女,也就是楊堅的族人罷了,與楊二似乎應該是堂兄妹關係,又不是從小養在皇宮,像楊義臣這樣對大隋皇室有著深厚的感情。
她本宗室女,完全可以嫁個世家子弟,做些相夫教子的營生,過一種平淡幸福的生活。
是楊堅把她嫁到草原,連著嫁了父子四位可汗,這本就是一種無法言說的傷痛和犧牲,她難道受虐成癮,非要感謝賜給她這種非人生活的楊堅?
史書講她是對隋朝有著深沉的感情,才會如此拼命為了隋朝做著太多勞而無用的事情。
對此,張恪是無法理解的,雖然他可以理解趙氏孤兒里,程嬰為了一個義字,把自己的孩子送出去被人殺掉,獨立撫養趙家孤兒,待其重回巔峰之後,卻從容自殺以告主人和老友。
他可以理解這種雖千萬人吾往也的義氣,卻無法理解義成公主在楊二生前死後為大隋所作的一切。
張恪想不明白,但是他知道,不管他在隋末如何選擇,這位義成公主、突厥可敦,都是他躲不開的坎。
好吧,既然有幸在這裡遇上了,那就會上一會,也許面對義成公主的時候,她會為自己解一下千年困惑呢。
「兄弟們,大家稍安勿躁!」張恪拍拍阿史那大奈的肩膀,「大奈,謝謝了,要不是你提醒,險些帶著兄弟們釀成大禍。」
這時兩頭小狼王突然焦躁起來,撲到張恪腳邊用腦袋去拱他。
張恪拍拍小白小黑的腦袋,「好了,我知道了,有敵人來了,你們不必擔心,躲到後面就好了。」
安撫好兩頭小狼,張恪把於謨蘇定方等人叫了過來,把阿史那大奈說的情況跟大家說了一下。
劉黑闥眼睛一瞪,「少帥,咱們不能在這裡等死!我們三十多個人雖然少,但是每個人都有赴死的決心,保證可以護送少帥突出重圍!」
蘇定方也不同意乾等,「少帥,你說過,咱們不能把自己的生死交到別人手上!馬上突圍,向南一百多里就是雲中,這裡已經是大隋的地盤了,他們不敢太囂張的。」
倒是於謨能夠沉得住氣,「黑闥、定方,你們不要急,我倒是覺著少帥說的是正確的辦法。
這裡雖然已經是大隋地盤,這是自從前幾年雁門關外一役,大隋已經基本上失去了對這裡的控制,這裡已經成為突厥的牧場。
你們不知道義成公主,她的心裡,大隋一向是最重要的。當年雁門關外皇上被圍一役,要不是義成公主謊報軍情,怕是皇上沒有那麼容易解圍。
倒是不如我們等到義成公主那裡看看,看她有什麼事情或是要求。
根據我的分析,義成公主肯定不會傷害我們,畢竟我是大隋的郡守,少帥則是張郡守的公子,又是皇上親封的假黃鋮、代天巡狩,不管在哪裡,都代表著皇上,怕什麼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