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西行至伏乞泊西岸之後,馬隊轉向了西北方向。
這一帶是後世察哈爾四旗的位置,再行向西北,那就是要進山了。
張恪當年曾在這一帶搞過演習,對大體位置和地形還是比較熟悉的。
如果說義成公主冬天要在此處過冬的話,最好的位置就是陰山腳下的山谷,背後高山擋住寒風,還可以得到太陽的溫暖。
此處距離大隋不遠,甚至名義上是屬於大隋的定襄郡,也就是後來義成公主為楊二的孫子楊政道所建的後隋的位置。
一路上,除了換馬,所有人都在悶頭趕路。
初時那些突厥人還擔心張恪會趁機逃跑,還安排了人手有形無形地把他圍在當中。
可是等過了乞伏泊以後,大家都看出來了,最急著趕路的竟然是張恪,這下子所有人都沒有了別的心思,趕路是正道。
他們沒有帶行李,要是今天晚上之前趕不回去,那就要露宿荒原了,沒有人願意享受這個。
張恪心情已經平靜下來,他不是去朝聖,也不是去瞻仰,而是去戰鬥。
此時的義成公主就像一頭豪豬,身上有著長長有毒的刺,想要全身而退,不思慮清楚是不行的。
按照張恪的想法,那個一直在找自己麻煩的人,肯定不會是一個人,否則他也太牛叉了。
那人一定是身手了得,而且輕功不錯,要不然昨天晚上不可能把小白小黑引入包圍圈。
可是整個隋唐時期,以輕功了得記入史冊或是演義的,不過只有廖廖幾人。
肉飛仙沈光現在江都守著楊二,肯定不會是他。
侯君集那個小子自己下了徵召令,可是人家根本不鳥,直接來了個不見,按照歷史的腳步,這個會怕是已經拜在李二的腳下了。
剩下的還有誰他就不清楚了,對了,當初回齊郡的時候,徐世績曾經請過一位道上的朋友幫忙盜走竇蟠的大印,想來那人不會跑來草原吧?
想來想去想不明白,張恪只好放棄了,要是能夠抓住他,肯定會水落石出的。
但看這小子的身手,想要抓他怕是難。
張恪又在心裡細細過了一遍歷史上關於義成公主的資料,她應該是出生於586年,今年是617年了,也就是說她今年才三十一歲。
靠,一個女人最美好的年華啊。
張恪暗自搖頭,這到底是何苦呢,大好的年紀浪費在草原上,伺候著突厥幾代父子可汗,這關乎著漢人的倫常,卻又是突厥的傳統,這簡直是造孽。
說到這裡,就不得不佩服朱元璋和朱家的子孫了,雖然老朱家出了無數奇葩的子孫,但是有一條張恪是十分欣賞的,那就是「天子守國門,打死不和親!」
大明祖訓:不和親、不賠款、不割地、不納貢、天子守國門,君王死社稷!
打仗是男人的事情,打不過人家亡國就是了,何必把希望寄托在幾個弱女子身上?
從漢時和親開始,有哪朝哪代、哪個異族是因為愛自己的老婆才不來騷擾中原的?
和親的結果不但是讓自己的女兒在異族受辱,更是給他們帶去先進的技術和生產力,壯大了異族的實力,反過手來更好地欺負中原。
只有自己強大了,那些異族才不敢來得瑟!
封建禮教最重的明朝,卻是對自家女兒保護最好的,這一點,張恪一向點讚!
義成公主與其說是個傳奇,不如說是個悲劇。
他很難想像,一個隋朝宗室女,卻要依那些蠻族的規矩,父死子繼,改嫁給自己丈夫的那些野豬一樣的兒子們,而且是連著三個。
要不是為了所謂的隋朝,不是為了所謂的和親,相信是個正常的漢人女子都不會如此的。
只是張恪也不敢肯定,此時的義成公主還是正常的女人嗎?
她已經嫁給了自己第一任丈夫啟民可汗的兒子始畢可汗,作為二嫁之身嫁給父子二人,她又作如何想呢?
面對這樣一個女人,他該如何應對呢?張恪幾乎沒有跟女人打交道經驗,尤其是這樣的女人。
跑了不到一半的路程,他們開始進入山里,好在路都是現成的土路,雖然不如草原上寬敞,速度並沒有減慢多少。
太陽落到西山頂的時候,他們終於來到了一處山間草原,無數湖泊點綴其間,像是一顆顆藍色的寶石。
此處的冰雪早已融化,遠遠看去,甚至可以看到淡淡的綠意,春天在這裡已經提前來到了。
草地上依著湖泊,零落地扎了幾座營盤,此時飄著裊裊炊煙,頗有幾分世外田園的意思。
馬隊在一座營盤前停了下來,帶隊的頭領跳下馬,看了看張恪,「好了,今天晚上我們就在這裡休息,明天再去求見可敦。」
張恪一聽就明白了,義成公主肯定不在此地,有可能還在更深的山裡面。
這裡只是一個驛站性質的營地,供人們朝覲她時在此等候或是休息的。
「客隨主便,已經到了這裡了,一切聽你安排。」張恪也跳下馬來,拍拍身上的塵土,把馬韁一甩,跟著那人往帳篷里走去。
帳篷里很簡單,不過是一張大通鋪和一張桌子,供人吃住而已。
那人看看張恪,「要見可敦,肯定要搜身的,不能帶武器什麼的。
我看你也是條漢子,就不親自動手了,回頭吃過飯以後,我會讓人給你送來熱水和衣服,請你自己換下來,只穿著我給你的衣服,咱們明天去見可敦。
你的東西就放在那邊的箱子裡,等從可敦那裡回來,你要是還活著的話,就可以自己拿走了。」
這意思很明白了,到時讓人給你搜出來,還不如自己換好了,省得到時麻煩還丟人,東西你不用擔心,不死的話還是你的,要是不小心死了嘛,呃,那還關你個屁事啊。
這更衣制度還是很有些人性化的,比起簡單粗暴的現場換衣服文明瞭這麼多,看來這應該是義成公主的安排。
張恪點頭應下了,既然來此,他就抱了最壞的打算,再說了,他就不信,歷史上最有名的「扶弟魔」義成公主會難為大隋來的的人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