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文升的一句話，把屈突通給懟到了牆角里。
「衛大人不要這麼說，屈突大人不是那樣的人。」陰世師出言解圍，「不過如此說來，這個所謂的秦王張恪身份卻就存疑了。」
他扭頭看向屈突通，「大人可曾驗明他的正身？」
這個就有些沒法回答了，兩軍交戰，屈突通難道能讓張恪把聖旨給了看看？
屈突通氣哼哼地一跺腳，「各位大人這麼說，分明就是信不過我。既然如此，我也沒有什麼好說的了。
關中征剿之事已經結束，槐樹林反賊已經潰散，我這就迴轉河東，做好應對李淵南下的準備。」
這時楊侑開口了，「屈突大人不要著急嘛，大家只是商量事情，如何又扯上信不信你？
不管是衛大人、陰大人、骨大人還是本王，對屈突大人都是萬分信任的，只是事涉重大，不得不小心求證罷了，還請不要多心。」
楊侑這個語氣放得很低，他這麼一說，屈突通也不好再說什麼，只得重新坐下。
這時陰世師用試探的口氣說道，「有沒有這樣一種可能，現在出現在關中的這個所謂的秦王張恪，是李淵讓人假冒的，而真正的秦王張恪仍然在河北？」
骨儀點點頭，「屈突大人，李秀寧面有蛇形胎記，這個是不會錯的。
你確認在七里關遇到的女人真的就是李秀寧？那她臉上的胎記去哪裡了？」
骨儀這個人風骨很硬，認準的事情十頭牛也拉不回來，看來他也對張恪李秀寧的身份產生懷疑了。
屈突通無奈地搖搖頭，「李淵當年在長安的時候，我與他有過一些交往，也曾見過李秀寧。
我知道她的臉上有一道蛇形胎記，可是在七里關看到的女人確實就是她啊，我不會看錯的。」
幾個人竟然為了一個女人臉上的胎記爭了起來，倒是有些意外。
這時楊侑又說話了，「既然無法認定真假，那就當成假的來對待。
屈突大人，請你即刻安排河東方面，做好李淵南下的準備，務必要將他阻攔在河東，不使其西渡黃河。
至於關中，既然屈突大人留下了桑顯和鎮守七里關，那就請陰大人派兵增援，在守關的同時，清掃假冒的秦王和李秀寧，活要見人，死要見屍。
想來李淵一時也無力南下，不如請屈突大人趁此機會再次兵發鄠縣，對關中逆賊進行掃蕩，務求驅逐反賊，還關中一片安寧。」
屈突通初聽還算是冷靜，聽到最後終於忍不住炸了，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，「王爺這是何意？」
所有人都愣住了，這是極其失儀的，陰世師剛要起身相勸，這時突然一名內侍推開大門闖了進來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，「王爺，大事不好，大事不好啊。」
楊侑剛剛被屈突通的一聲怒吼嚇了一跳，還沒等反應過來呢，又有內侍不顧規矩地闖進來，立即站了起來，「大膽，本王和眾位大人議事，哪裡有你多嘴的地方，來人，把這個不懂規矩的奴才給本王拉出去亂棍打死。」
鑼鼓聽聲，說話聽音，代王楊侑的這幾句話一說，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屈突通老臉憋得通紅，額頭的血管都爆了起來。
不管怎麼說他也是六十歲的人了，對皇上對朝廷忠心耿耿，就連當今皇上對他一向也都是禮遇有加。
卻沒有想到今天被一個十三歲的王爺給罵了個狗血淋頭，又是多嘴，又是不懂規矩，還是奴才，最後竟然要亂棍打死。
衛文升比屈突通要大上十多歲，兩個人曾經同事多年，一看屈突通的樣子，知道這個傢伙的脾氣要犯了，急忙站了起來，「且慢，什麼事情如此驚慌？你說的大事不好是什麼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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趁著說話的功夫，快步走到屈突通面前，伸手拍拍他的肩膀，湊到他的耳邊，「大敵當前，且先忍耐一下。」
看到老上級衛文升親自來攔著，屈突通強壓怒火，緩緩坐了下去。
內侍抬起頭來看著代王，「王爺，大事不好，剛剛接到奏報，一共有三件大事，特來稟報。」
代王楊侑小臉兒現在煞白，剛才一時口舌之快之後，他立即知道錯了。
不管屈突通說了什麼，他總歸是為了長安好，為了朝廷好，可是自己剛才的安排，確實是在打他的臉，老頭兒發火也是正常的。
楊侑心裡明白，他能在長安城裡當這個代王，靠的其實就是屈突通這樣的一班老臣，要是自己把他們再給逼出火來了，那整個大隋怕是真的要完蛋了。
「好了，我也是一時心急，有口無心的，赦你無罪，有什麼快說吧。」楊侑無力地吩咐道。
內侍這才開口回道：「回王爺，第一件事情是李淵起兵了，前天是七月初五，李淵帶領兵馬已經自太原出發，向西河郡進發了。」
一石驚起千層浪，所有人都傻眼了。
剛剛還在討論李淵起兵南下的問題，楊侑還說李淵一時顧不上，讓屈突通先行掃蕩關中反賊，沒想到打臉來的如此之快，眨眼間楊侑的臉就給打腫了。
其實楊侑的臉腫不腫的都是小事，李淵起兵南下本身才是大事。
衛文升看看已經不會說話的楊侑，暗嘆一聲看了看內侍，「第二件是什麼？」
「回大人，第二件事是金城薛舉已經宣布登基，定都蘭州，率十萬大軍兵出天水郡，現在已經快要打到扶風了。」內侍的話都透著絕望。
薛舉本是金城縣尉，卻在今年春天舉兵造反，沒想到短短兩三個月的時間竟然控制了隴西，而且登基為帝，現在開始向關中伸手了。
衛文升身子一踉蹌，走到座位旁坐了下來，「還有什麼？」
「回大人，甘泉宮失守。」內侍終於說完了，整個人匍匐在地，渾身顫抖著不敢出聲。
大殿裡靜悄悄的，沒有人說話，只有內侍的牙關相碰的聲音不時傳出來。
屈突通的心裡突然一陣痛快，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，要不是他舍了上萬名手下撤下來，現在的情形會更被動。
不過現在他已經不用愁了，他已經命令宋老生頂到霍邑去，最起碼也可以為河東郡準備留足時間，更何況現在堯君素已經開始了。
對於薛舉的動作他根本不關心，隴西素來苦寒，物產不豐，這樣的根基不可能出現多大的反王，只要幹掉了李淵，這些都不在話下。
至於甘泉宮，他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張恪和李秀寧乾的，正如此前的預計一樣，干擾朝廷大計而已。
屈突通盯著楊侑，想看看這位少年王爺，能提出什麼有建設性的意見。